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玄真观南坡的 “药圃轩” 已飘起淡淡的药香。这片依山而建的药圃分了三层台地,最上层种着耐旱的柴胡、防风,中层是喜阴的茯苓、苍术,最下层靠近山涧的地方,密密麻麻长着齐腰高的艾草 —— 叶片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白绒,晨露落在绒面上,像撒了把碎银,顺着叶脉滚到根部,滋润着黑褐色的土壤。
玄真背着竹编的采药篮,跟着清衍真人走上中层台地时,鞋底还沾着下层艾草丛的露水,踩在青石板铺就的田埂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台地中央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十余张竹匾,有的铺着刚采的苍术块茎,有的晾着切片的茯苓,竹匾边缘还搭着半干的桑皮纸,风一吹,纸页轻轻晃动,与远处山涧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清雅的意趣。
“炮制草药,首重‘顺性’。” 清衍真人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竹匾说道。她今日换了件浅褐色的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沾着些许泥土的手腕,指尖捏着一片刚采的艾草叶,“就像这艾草,性温、味苦,能祛湿散寒,可若炮制不得法,要么失了药性,要么燥性过盛,反而伤了脾胃。今日先从‘晾晒’学起,你且先看看这不同草药的晾晒方式,说说它们的差别。”
玄真顺着清衍真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最东侧的竹匾里,柴胡的根须摊得极薄,每一根都朝着阳光的方向摆放,根部朝上、梢部朝下;旁边的竹匾里,茯苓片则是层层叠叠码着,中间留着指宽的缝隙;而靠近墙角的竹匾里,苍术块茎被埋在干燥的细沙中,只露出小半块褐色的表皮。
“弟子瞧着,柴胡喜晒,茯苓需透气,苍术要防潮?” 玄真斟酌着说道。清衍真人点了点头,弯腰拿起一块苍术块茎递给玄真:“你摸摸它的质地。” 玄真接过,只觉得苍术表面粗糙,捏起来有些硬实,指尖划过表皮时,能闻到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气味。“苍术性喜燥,若直接暴晒,表皮会开裂,里面的‘苍术油’会流失;若晾得太潮,又容易生霉。所以要用细沙裹着,借沙子的吸水性慢慢阴干,既能保住药性,又能让质地更紧实。”
说着,清衍真人引着玄真走到最下层的艾草丛旁。此时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山巅的云隙洒下来,落在艾草叶上,白绒面泛着淡淡的金光。清衍真人蹲下身子,从丛中择了一株艾草 —— 这株艾草比周围的高出半尺,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她用随身携带的小银刀从根部轻轻割下,递到玄真面前:“采艾草要选三年生的,此时茎秆里的‘艾油’最足。你看这叶片背面的白绒,绒越密,祛湿的药效越强。”
玄真接过艾草,果然闻到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指尖拂过叶片背面的白绒,触感柔软得像云朵。他依着清衍真人的样子,走到另一丛艾草旁,仔细挑选着三年生的植株 —— 那些茎秆上有三道棱纹、叶片边缘锯齿更圆润的,便是符合要求的。割艾草时,他特意控制着力度,避免伤到旁边的幼苗,银刀划过茎秆的瞬间,有淡绿色的汁液渗出,混着药香,让周围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温润。
半个时辰后,玄真的采药篮已装满了艾草。两人回到药圃轩的晾晒区,清衍真人指着靠南的一排晒架说:“艾草的晾晒最是讲究,不能像柴胡那样暴晒,也不能像苍术那样阴干。需得‘半晒半阴’—— 上午晒两个时辰,让阳光逼出叶片里的潮气;中午移到阴凉处,让艾油慢慢沉淀;下午再晒一个时辰,最后堆在竹匾里‘回润’。”
玄真依言将艾草均匀地铺在竹匾里,每片叶子都尽量舒展,避免重叠。刚铺好时,艾草还是鲜绿色的,带着湿润的重量;晒了约莫一个时辰,叶片边缘开始微微发卷,颜色也浅了几分,原本浓郁的药香变得清淡些,却多了一丝温暖的气息。清衍真人走过来,用手指捏了捏叶片:“此时要翻一遍,让背面也能晒到。记住,翻的时候要轻,别把叶片上的白绒蹭掉 —— 那白绒里藏着一半的药效。”
玄真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艾草,指尖触到那些柔软的白绒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阻力。翻完后,他又将竹匾往晒架中间挪了挪,避开旁边茯苓匾的阴影。阳光渐渐升高,晒架旁的地面上投下竹匾的格子影,随着风轻轻晃动,落在玄真的衣摆上,像是跳动的光斑。
中午时分,清衍真人将艾草匾移到西侧的廊下。廊下挂着几串晒干的陈皮,风一吹,陈皮的果香混着艾草的药香,形成一种特别的香气。玄真坐在廊边的石阶上,看着竹匾里的艾草 —— 此时叶片已经完全卷了起来,颜色变成了浅黄绿色,用手一摸,干燥却不脆硬,还带着一丝韧性。“这‘回润’的过程,就是让艾草里的水分均匀分布,避免晒干后一折就断。” 清衍真人递过来一杯用山泉水泡的茯苓茶,“你尝尝,这是去年炮制的茯苓,用的就是今日教你的晾晒法,口感比直接晒干的更绵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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