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顾氏集团大厦，二十八层。
秦墨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窗外的陆家嘴夜景依旧璀璨，东方明珠塔变换着五彩的光，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带。
但他此刻无心欣赏。
报表上的数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的眼睛。
顾氏文娱板块第三季度经营情况汇总
净利润：-4，780万元
现金流：-3，200万元
应收账款逾期：6，500万元
短期负债到期：8，000万元
最下面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着一行字：“截至本季度，文娱板块累计亏损已达1.2亿元，现金流缺口扩大，建议集团总部紧急注资或进行业务重组。”
建议重组。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秦墨太清楚了。
意味着他负责了三年的文娱板块，不仅没有实现盈利，反而成了集团的拖累。意味着在即将召开的董事会上，他会成为众矢之的。意味着舅舅顾振东不会再给他任何宽容——那个男人对亲儿子都冷酷无情，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外甥。
“操。”秦墨低声骂了一句，把报表狠狠摔在桌上。
纸页散开，飘落一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秦总，苏总监来了。”
苏总监。
苏沐白。
顾夜寒的狗。
秦墨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胡乱叠好塞进抽屉，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坐回办公桌后。
“请进。”
门开了，苏沐白走进来。
和秦墨的烦躁不同，苏沐白看起来从容淡定。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忙完什么工作匆匆赶来的。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
“秦总。”苏沐白点点头，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没事，苏总监找我有什么事？”秦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沐白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推到秦墨面前。
“这是集团审计部对文娱板块上半年重点项目‘星耀俱乐部品牌拓展计划’的初步审计报告。”苏沐白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有一些数据需要跟您核对一下。”
秦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过平板，手指有些发抖地滑动屏幕。报告很长，有几十页，但关键的部分被高亮标出：
项目预算：5，000万元
实际支出：8，700万元
超支比例：74%
其中：
-市场营销费用：预算2，000万，实际3，800万，超支90%
-设备采购费用：预算1，500万，实际2，900万，超支93%
-内容制作费用：预算1，000万，实际1，500万，超支50%
-其他杂项：预算500万，实际500万，符合预算
“审计部发现几个问题。”苏沐白继续说，“第一，市场营销费用的支出明细不完整，有大约1，200万元的款项只有发票，没有对应的合同和执行报告。第二，设备采购方面，部分电脑和外设的采购单价远高于市场价，比如这批‘定制版电竞椅’，单价8，000元，但市场上同款产品的售价在3，000元左右。”
秦墨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苏沐白看着他的眼睛，“内容制作费用里，有一笔500万的款项支付给了一家叫‘星光传媒’的公司，说是制作星耀的纪录片。但审计部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发现它成立时间就在付款前一周，注册资本只有10万元，而且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小区的住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清晰，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秦墨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所以呢？”他勉强开口，“审计部是什么意思？”
“审计部的意思是，这些异常需要进一步调查。”苏沐白收回平板，“按照集团规定，单项支出超过500万的项目需要集团副总裁级别以上的审批。‘星耀品牌拓展计划’的总预算虽然只有5，000万，但实际支出已经超过8，000万，而且很多款项的流向存在问题。秦总，作为项目负责人，您需要给出解释。”
解释？
秦墨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1，200万的市场营销费用，其实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通过几家空壳公司走账，层层清洗，最后变成他在香港账户里的存款。
那批高价设备，是他和供应商谈好的，差价五五分成。
而那家“星光传媒”，根本就是他临时注册的皮包公司，所谓的“纪录片”只拍了两天素材就废弃了，500万全数转移到了海外。
这些操作在商场上并不罕见，很多高管都这么干。但他错在两点：第一，做得太明显，留下了太多痕迹；第二，撞上了苏沐白这个较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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