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集训前最后一次心理谈话，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八点。
林见星提前十分钟来到小会议室门口，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才推门进去。周明哲已经坐在里面，正低头翻阅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很准时。”周明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林见星坐下。今天会议室的光线比上次更暗一些——窗帘完全拉上了，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桌角的录音笔照常亮着红灯，但林见星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为了更精准地分析你的心理状态，今天我们加了一些生理指标监测。”周明哲解释道，从桌下拿出两个贴片式传感器，“心率变异性和皮电反应，都是非侵入式的，不会不舒服。”
他把传感器递给林见星。薄薄的圆形贴片，背面是医用凝胶。一个贴在左手腕内侧，一个贴在右手食指指尖。
林见星照做了。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冰凉黏腻。几乎同时，平板电脑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两条曲线蜿蜒延伸——一条代表心率，一条代表皮肤导电水平。
“这只是辅助工具。”周明哲调整了一下屏幕角度，确保林见星也能看到，“让我们更客观地了解你在不同话题下的身体反应。当然，所有数据都会严格保密。”
林见星点点头，心里却绷得更紧。生理监测——这意味着他连最细微的身体反应都无所遁形。紧张时的心跳加速，焦虑时的手指出汗，都会变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被周明哲尽收眼底。
“那我们开始吧。”周明哲翻开记录本，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明天就要去封闭基地了，感觉怎么样？”
“准备好了。”林见星说，声音平稳。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微微上翘，但很快回落。周明哲瞥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封闭集训和日常训练不同。”他继续，“三天时间，完全与外界隔绝，训练强度会加大，团队24小时相处。这对心理韧性和团队协作都是很大的考验。”
“我明白。”
“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封闭环境吗？”周明哲问，眼睛看着林见星，余光却盯着屏幕。
林见星想了想：“青训营有过短期封闭训练。”
“那时候感觉如何？”
“累，但充实。”
很安全的回答。心率曲线稳定。
周明哲点了点头，换了个方向：“我们来聊聊比赛压力。国际邀请赛越来越近，你作为战术核心之一，肩负的期望值很高。有想过如果发挥不好怎么办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要尖锐。林见星感到指尖的传感器微微发热——那是皮肤导电率在变化。
“想过。”他如实说，“但想太多没用。我能做的就是训练到最好，然后在赛场上全力以赴。”
“很好的心态。”周明哲赞许道，“但人不可能永远保持最佳状态。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在某场关键比赛中，你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团队失利……你会怎么面对？”
心率曲线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峰。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怕自己失败，而是怕因为自己的失败拖累整个团队，拖累……顾夜寒。
“我会承担责任。”他最终说，“然后加倍努力，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承担责任。”周明哲重复了一遍，“很成熟的想法。但承担责任之后呢？如果队友们因此对你失去信任，如果舆论再次将你推向风口浪尖……你会如何处理那种被孤立的感觉？”
屏幕上的两条曲线同时剧烈波动。
周明哲看着数据，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他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林见星对被孤立、被抛弃的恐惧，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我相信我的队友。”林见星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一个人。”
“团队信任确实宝贵。”周明哲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几乎带着同情，“但你也知道，电竞这个行业，成绩就是一切。一次关键的失败，可能就会改变很多事情。人际关系、队内地位、甚至……你在某人眼中的价值。”
他在暗示什么。林见星听出来了。
“你是说夜神？”他直接问了出来。
周明哲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我只是泛指。不过既然你提到顾夜寒选手……你觉得，他对你的信任，是基于你的实力，还是其他因素？”
陷阱。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见星感到后背开始冒汗。传感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皮电反应曲线爬升到一个高点。
“实力。”他说，声音有些干涩，“夜神只认可实力。”
“是吗？”周明哲推了推眼镜，“但我观察到，你们之间的互动，似乎超出了普通队友的范畴。那种默契，那种信任……甚至在你被舆论攻击时，他不顾一切地公开维护你。这仅仅是因为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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