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在心田悄然生根发芽。自图书馆那场风波之后,陈曦和陆然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而稳定的新阶段。
他们依旧不是那种会课间打闹、无话不谈的朋友。陆然大部分时间依然沉默,耳机是他的标配,周身的气场也并未变得多么温暖可亲。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陈曦再向他请教问题时,他不再仅仅是给出精准却冰冷的答案,偶尔会多解释一句思路的由来,甚至在她持续困惑时,会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陈曦觉得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解题机器。
比如,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们心照不宣地都会晚走一会儿,有时在教室,有时在图书馆,进行他们的“互补协议”。陈曦的数学笔记本上,属于陆然字迹的批注越来越多;而陆然的语文作文里,也开始偶尔出现一些被陈曦标注为“可引用”的诗句和更具温度的比喻。
再比如,那天陈曦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桌上,浸湿了陆然放在桌角的一本竞赛书。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预想着他可能会皱起的眉头。然而陆然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没关系”,然后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纸巾,自己默默将书页小心展平,动作细致,没有一丝责备。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春风化雨,无声地滋润着两人之间那片曾经干涸的土地。苏雨晴偶尔会对着陈曦露出“我懂的”的暧昧笑容,林浩则大大咧咧地拍着陆然的肩膀说“学神最近有人气儿多了”,连最内向的赵伟和温柔的唐薇,看他们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了然和善意。
陈曦沉浸在这种缓慢却真实的靠近中,之前因王明宇而生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许多。她甚至开始觉得,也许陆然那座冰山,并非坚不可摧,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暖,总能一点点融化它。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潜伏着最汹涌的暗流。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临近放学,教室里有些躁动,大家都在收拾书包,低声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陈曦正在整理数学错题,准备晚上和陆然讨论。陆然则戴着耳机,似乎在听英语听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突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是陆然的母亲。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便当盒,站在门口,目光温和地扫视着教室,最终定格在陆然身上。
“小然。”她微笑着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汇聚过去,带着好奇和些许惊艳。陆然的母亲气质太过出众,与普通学生家长截然不同。
陆然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母亲,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深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他缓缓摘下一边耳机。
陈曦的心也莫名一紧。她对这个女人有种本能的畏惧,那源于上次短暂接触时感受到的、隐藏在优雅下的审视和控制欲。
陆母缓缓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径直走到陆然桌前,将便当盒放在他桌上,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意:“看你最近学习辛苦,让阿姨炖了点虫草花胶汤,给你补补身子。趁热喝。”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坐在陆然旁边的陈曦。那目光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陈曦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微笑之下,是比上次更加锐利和冰冷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透彻。
陈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手指却有些发僵。
“我不需要。”陆然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便当盒。
陆母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怎么能不需要?听话,喝完它。晚上司机来接你,你爸爸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她的话,像是一个个不容置疑的命令,包裹在温柔的糖衣下。
陆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他没有回应关于汤和晚饭的话,而是直接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明确的、结束对话的姿态。
陆母似乎也不以为意,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曦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她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语气亲切地问道:“这位就是陈曦同学吧?上次匆匆一面,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我们家小然性格内向,不太会交朋友,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了。”
这番话,听起来是感谢,实则处处是陷阱。“不太会交朋友”,再次将陆然置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孤僻位置;“多谢你照顾”,则将陈曦摆在一个主动靠近、甚至带点怜悯意味的施予者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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