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深处挣脱出来。
窗外,是1994年深秋灰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如同无数根细针,轻轻刺探着这个宁静的清晨。房间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靠墙的旧书桌,桌面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摊开着几份关于“江南重工”下一季度生产计划的文件,墨迹还带着些许新鲜的气息;墙角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工业制造、经济学相关的书籍,还有几本泛黄的相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石英钟,指针滴答作响,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是“又一次重生”吗?
回到了他“重生”后,一切故事开始的那个时间点附近。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平坦。一直贴身佩戴、给予他力量与慰藉的“星流之心”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如同失去了身体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与不安。
他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漫长而恐怖的梦?
梦里有遮天蔽日的星际战舰,有毁天灭地的星际战争,有整颗星球在眼前湮灭的绝望;有无数并肩作战的战友倒在血泊中,他们的面容清晰而鲜活,临死前的呐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有林婉秋含泪的双眼,有陈子豪痛苦扭曲的面容……还有一个叫沈静宜的女孩,她聪明、坚韧,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无尽的怅然。
梦境的细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褪,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转瞬即逝。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些破碎的片段,可无论怎么努力,记忆都像滑溜溜的泥鳅,稍纵即逝。他只记得一些模糊的意象:冰冷的银色立方体、扭曲变形的星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一份长长的、写满了名字的名单,每个名字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悲伤。
“只是梦而已。”他低声对自己说,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他整合“江南重工”的事务繁多,又要暗中布局未来的科技路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压力大到了极点。或许,正是这份压力,让他做了这样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清醒了一些。看着外面被雨水浸润的城市,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往来不息,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烟火气,与他梦中那个满目疮痍、濒临毁灭的世界截然不同。
“只是个噩梦。”他再次低声重复,努力将那些诡异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转身开始洗漱,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几天过去了。
陈启年重新投入到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他凭借着“重生”的先知先觉,精准地把握着市场的脉搏,加速推进着自己的计划——优化江南重工的产业结构,布局新能源、新材料领域,暗中组建科研团队,为未来的科技爆发积蓄力量。一切都似乎步入了正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但很快,一种诡异的现象开始出现,打破了这份看似平静的局面。
起初只是些微的不协调感。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对着一些普通的科技名词发呆,比如“量子纠缠”、“曲率驱动”、“高维空间”。这些词汇在当下的时代,还只是停留在理论猜想阶段,可每当看到它们,他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极其深奥、复杂的延伸概念,甚至是一些完整的公式和技术框架。这些想法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理解范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当他想要静下心来,把这些念头整理清楚时,它们又会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让他懊恼不已。
接着,是关于人的记忆,开始出现奇怪的断层。
他记得林婉秋,记得她是自己挚爱的妻子,温柔、善良,一直默默支持着他;记得他们有一个儿子叫陈子豪,聪明伶俐,是他的骄傲;记得赵立诚是自己最信任的副手,忠诚、能干,和他一起打拼多年。这些基础的人际关系记忆完好无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但是,关于他们【最近三十年】的具体经历,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他记得和婉秋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记得他们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举行婚礼时的甜蜜与憧憬,记得子豪出生时那响亮的哭声,记得自己抱着襁褓中婴儿时的喜悦与激动。但他想不起子豪是怎么长大的,想不起他上的是哪所小学、中学,想不起他青春期时有没有叛逆过,有没有和同学发生过矛盾,有没有取得过值得骄傲的成绩。关于儿子的记忆,似乎定格在了一个模糊的幼年形象上,再也无法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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