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在CERN的突然出现以及她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陌生态度,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陈启年的心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简单的个人选择或职业发展,必然与姜云山提到的“历史改写”和即将到来的“校准者”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他必须弄清楚,在她“消失”的这近一年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人生轨迹是如何被强行扭转的?这背后隐藏的运作机制,或许就是理解“历史改写”的关键。
常规的调查渠道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对方(无论是“校准者”还是其他什么力量)能够如此完美地伪造履历、安排进入CERN,其能量和手段远超寻常。
陈启年想到了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突破口——档案。
任何大规模、系统性的“历史改写”,无论手段多么高明,都必然会在现实世界的记录中留下细微的、不自然的痕迹,就像PS过的照片总会有不自然的像素点一样。尤其是涉及林婉秋这样一个具体的人,她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会关系,这些在数字化时代都会留下海量的电子足迹。如果她的过去被大规模修改,那么原始的、未被修改的记录或许还存在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将这个想法与沈组长和陈94进行了沟通。沈组长调动了国安系统最顶尖的网络侦查和数据分析力量,陈94则负责从技术角度分析数据篡改可能留下的“指纹”。
一场在数字世界深处进行的、针对林婉秋过往痕迹的“考古”工作,悄然展开。
调查首先从林婉秋的学历背景入手。根据CERN官方资料,她拥有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博士学位。调查人员秘密调取了MIT相关年份的电子学籍档案、论文数据库、甚至校园卡门禁记录。
结果令人困惑:记录显示,确实有一位名叫Wanqiu Lin的学生在对应年份于MIT就读并获得了博士学位,论文、导师、成绩单一应俱全,逻辑自洽,看不出任何明显的伪造痕迹。连她当年住过的宿舍楼、经常去的图书馆区域记录都能查到。
这些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当调查人员尝试寻找这位“林婉秋”在MIT期间的照片、参加社团活动的记录、或者与其他同学的合影等非核心但更具生活化的佐证时,却发现几乎是一片空白。仿佛这个学生在MIT期间,只存在于官方档案和学术记录里,没有任何真实的生活痕迹。
这很不正常。一个在MIT度过数年时光的博士生,不可能像幽灵一样不留下一丝生活印记。
与此同时,陈94那边也有了发现。他设计了一套算法,用于检测电子档案中可能存在的、由于大规模批量修改而导致的微小时间戳异常、数据校验和不匹配等“数字幽灵”。当这套算法运行在调取来的MIT数据上时,果然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非随机的异常信号。
“这些数据……像是被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段‘覆盖’过。”陈94在加密通讯里解释,“原始数据被擦除得很干净,然后植入了现在这套完美的记录。但覆盖和植入的过程本身,就像在木头上刷漆,无论刷得多厚,木材本身的纹理(底层数据存储的物理特征)还是会隐约透出来。我的算法就是捕捉这种‘纹理’的异常。”
这表明,林婉秋的MIT经历,极有可能是伪造的!而且伪造者技术极其高超,几乎做到了以假乱真,只是在最底层的物理层面留下了难以完全抹除的痕迹。
学历背景存在重大疑点,调查方向立刻转向了她回国后到去CERN之前这段时间,尤其是在江南重工的工作经历。
这部分调查,陈启年亲自参与了。他动用参事权限,要求调阅江南重工以及相关市、省一级档案部门保存的、关于林婉秋的所有人事档案、项目记录和表彰文件。
调阅过程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在江南重工现存的电子档案库里,关于林婉秋的记录,从她入职到突然“辞职”离开,清晰完整,与她之前的经历完全吻合,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当陈启年要求调阅更早期的、尤其是涉及企业改制初期(大约1998年至2005年)的纸质档案时,档案管理员却面露难色。
“陈参事,不是我们不配合,”负责管理市工业档案馆的老馆长推了推老花镜,一脸为难,“您要查的那个时间段的档案,特别是关于江南重工改制的部分,有点……特殊。”
“特殊在哪里?”陈启年追问。
“大概在五年前,上面下来过一个通知,要求对全市1994年至1999年期间的国企改制相关档案进行‘规范化整理和数字化备份’。”老馆长回忆道,“当时来了一队人,说是省档案局和保密局联合工作组的,把所有相关年份的原始纸质档案都打包运走了,说是统一处理。后来倒是返还了一批扫描好的电子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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