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上前跟守门卫兵交涉,递上羊皮文书。卫兵扫了我们一眼,特别是在大傻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挥手放行。
走进城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石板路干净得反光,两侧的花圃里居然还种着些我没见过的花草,在卡拉瓦2号贫瘠的红土上显得格外扎眼。穿着整洁的仆人来去匆匆,偶尔有穿着华服的人骑马经过,看我们的眼神像看路边的石头。
霍恩领着我们穿过庭院,来到主堡前。又是一道检查,这次连怀里的东西都要掏出来。我身上只有几枚铜板,大傻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们被带进一间大厅。
厅很大,高耸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吊灯——是那种远古照明器,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照得整个大厅如同白昼。地面铺着某种光滑的深色石材,墙上挂着巨大的挂毯,绣着领主家族的纹章:一头踏着星环的猛兽。
厅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各矿场、农庄的管事。大多和霍恩一样,穿着尽力体面却难掩寒酸的衣服,局促地站在那儿,不敢大声说话。
我们被安排站在角落。霍恩紧张地整理衣领,我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大厅两侧站着两排守卫,全身披甲,手持长戟,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座椅——不是木头的,是金属的,造型复杂,椅背上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微微发光。
那就是领主的宝座。
但领主还没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守卫偶尔移动时盔甲摩擦的轻响。
我偷偷看了眼大傻子。他垂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在极其轻微地转动——他在听,听守卫换班的脚步声,听远处走廊里的动静,听这座城堡呼吸的节奏。
终于,侧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红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站到高台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领主大人到——”
所有人立刻跪下。我也跟着跪下,余光瞥见大傻子也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不像个“野人”。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一双镶嵌着金属片的皮靴从我眼前经过,登上高台,在那张金属宝座上坐下。
“抬头。”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抬起头,第一次看清这位统治着我们生死的领主。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大概四十多岁,脸型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冰一样冷。他没穿多么华丽的衣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劲装,但料子一看就非同寻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块暗银色的金属,刻着和宝座椅背上类似的纹路。
“各矿场管事,”领主开口,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南境不宁,尔等仍能恪尽职守,保障产出,忠心可嘉。今日召你们来,一是慰劳,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看看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被南边的歪风吹昏了头。”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霍恩。”领主忽然点名。
霍恩浑身一颤:“在、在,大人!”
“你的矿,上月产量增了两成,但耗用只增了半成。怎么做到的?”
霍恩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无非是“严加管教”“改进工序”之类的套话。领主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领主忽然看向我:“你叫雷克?”
我心脏一紧:“是,大人。”
“东巷的管事,是你。”
“是。”
“霍恩说,你有点本事。”领主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住我,“说说看,你是怎么驯服那些矿工的?我听说,你那里新来了不少南边的逃民,居然没出乱子。”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霍恩在旁边拼命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气:“回大人,没什么特别的。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明白——跟着我干,能活;闹事,死路一条。”
“哦?”领主似乎来了点兴趣,“怎么让他们明白的?”
我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的大傻子:“靠他。”
领主的目光落在大傻子身上,挑了挑眉:“这人是谁?”
“一个野人。”我说,声音尽量平静,“几年前在边界森林捡到的,不会说话,但力气大,听话。我让他当我的鞭,谁不老实,就让他管教。矿工们怕他,就不敢闹了。”
领主盯着大傻子看了很久:“抬起头。”
大傻子缓缓抬头,但眼睛依然低垂,没有直视领主。
“力气多大?”
我回答:“能一个人拉动装满矿石的矿车。空手能拧断野狼的脖子。”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领主沉默了片刻,忽然对旁边那个红袍老者说:“总管,去试试。”
老者点点头,走到一旁,指了指墙边一个装饰用的石墩——那玩意儿少说有三四百斤重。两个守卫上前,吃力地把它抬到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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