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做。”
我放下小妹,拖着她躲到岩石后。从缝隙里看出去,大傻子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我们,面向马蹄声来的方向。他没拿武器,至少我看不见。
四个骑手从坡后冲出来,都是领主的卫兵,穿简陋的皮甲,手里有长矛。为首的看见大傻子,勒住马。
“看见一个男人带个小女孩没?”他吼。
大傻子没说话,只是站着。
骑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突然眯起眼:“等等……你是那个村里的傻子?管事说过你不见了。”他举起长矛,“你跟逃犯是一伙的?”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大傻子动了。
快得我眼睛跟不上。
他侧身让过刺来的长矛,左手抓住矛杆,往下一按——咔嚓一声,木杆断了。右手成掌,劈在骑手喉结上。那人从马上栽下来,没再动弹。
另外三个反应过来,策马围上。大傻子不退反进,抓住一匹马的缰绳,猛地一拉。马嘶鸣着扬起前蹄,把背上的骑手甩下来。落地时,大傻子的膝盖压住了那人的胸口,我听见肋骨断裂的闷响。
第三个骑手从背后刺来。大傻子像背后长眼,矮身,旋腰,夺过矛,反手一掷。矛尖穿透皮甲,从后背进,前胸出。那人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矛尖,一脸茫然,然后栽倒。
最后一个骑手吓坏了,调转马头要跑。大傻子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掷出。石头砸在马腿上,马失前蹄,骑手摔下来。
这一切发生在十息之内。
空地安静了。三具尸体,一个还活着,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
大傻子走向那个活着的骑手。那人年轻,可能比我大不了几岁,脸上有雀斑,现在满是血和恐惧。他往后退,手在腰间摸刀。
大傻子踩住他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他弯腰,从那人腰间抽出短刀,转身,朝我们走来。
他把刀递给我。
刀柄上还沾着血,温热的。
“杀了他。”大傻子说。
我盯着那把刀,没接。
“他们是来找你的。见过你的脸,听过你妹妹的咳嗽声。他们活着回去,领主会知道你们往北走了,会派更多的人,更好的猎犬。”大傻子的声音像冰,“杀了他,或者等他们找到你们,把你吊死在村口,把你妹妹卖去矿场。”
岩石后,小妹的咳嗽声又响起来,微弱,但刺耳。
那个年轻的骑手在哭,用没断的那只手撑着地往后挪,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求饶。
我接过刀。
刀很沉。比我用过的任何农具都沉。
我走过去。骑手看见我,眼睛瞪得更大。
我举起刀。
手在抖。
我想起加尔死时的眼睛。想起血的味道。想起谷仓的火。
骑手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我咬紧牙,刀往下落——
偏了。
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只划破皮。血渗出来,不多。
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它抖得握不住刀。
大傻子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再来。”
“我……”
“你想保护她吗?”大傻子看向岩石方向,“那就学会怎么保护。在这个世界上,善良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配拥有。”
骑手突然暴起,完好的那只手抓起一块石头砸向我。本能地,我侧头躲过,手里的刀下意识往前一送。
这次没偏。
刀身没入胸膛,直到刀柄抵住肋骨。
骑手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看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然后他倒下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我松开手,刀还插在他身上。
手上又沾了血。温热的,黏糊糊的。我看着那双手,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我跪下去,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大傻子蹲下身,握住我的肩膀。“呼吸。”
我大口喘气。
“记住这种感觉。”他的声音很近,很低,“记住你为什么杀人。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保护。当你挥刀的时候,心里装着的不是怒火,是责任。”
他拔出那把刀,在骑手的衣服上擦干净,递还给我。“收好。这是你的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小妹吃了药,烧退了点,睡着了。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星空。星环横贯天际,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大傻子在洞深处整理行囊。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那些领主。”我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城堡、土地、那些远古科技……我们生来就是佃农,就是奴隶。人真的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大傻子的手顿了顿。
他盖上铁盒,沉默了很久。火堆噼啪作响。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终于说,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怀念,“我们叫他周牧师。”
我转过头。
“既是我们这种牧师。”大傻子看着火焰,“也是……军团里的牧师。我是千千万万战士中的一个,可能他根本不记得我。但他讲过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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