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你怎么……”
“我能治。”他打断我,目光转回我脸上,“但前提是你得活到明天。现在,听好。”
他又向前一步,这次我没退。火光在他身后熊熊燃烧,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回家,带上你妹妹和所有能带走的食物。不要走大路,穿过老乔恩屋后的菜地,那里有条引水渠干涸了,顺着渠往北走三里,有一座远古信号塔的基座,半埋在地里。在那里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卫兵会先搜查你的屋子,发现你不在,会以为你逃了。他们会往南追,因为南边是森林,容易躲藏。没人会想到你往北,北边是开阔地,没有掩护。”
他说得太流畅,太笃定,像在背诵演习过无数次的方案。
这不像一个傻子,甚至不像一个农民。
这像……像什么?
“那你呢?”我问。
“我需要处理一些事。”他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犁头,弯腰捡起来。那双大手握住沾血的木柄,动作自然得像握自己的手。“还有,给你争取时间。”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
大傻子抬起头,耳朵微微动了动。“他们来了。走。现在。”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火光中,他站在那里,浑身破烂,却挺直得像一杆枪。手里的犁头还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转身就跑。
穿过菜地时,我被藤蔓绊倒了一次,爬起来继续跑。冲进家门时,小妹从草铺上支起身子,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
“哥?”
“起来,穿衣服。”我翻出家里唯一的麻布袋,把墙角那袋粗麦倒进去,还有墙上挂的几块风干肉,瓦罐里剩的一点盐。我的手在抖,好几次差点把东西掉地上。
“怎么了?”小妹的声音带着恐惧。
“我们要离开这儿。”我把她扶起来,给她套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外衣。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身体轻得像片叶子。
“去哪儿?”
“不知道。先离开。”
我背起她,拎起布袋,从后门溜出去。老乔恩屋后的菜地黑黢黢的,我找到了那条干涸的水渠——夏天时我还帮老乔恩清过淤。跳下去,沿着渠底往北走。
背上的小妹很轻,但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喘气声。我不断回头,看村子方向——谷仓的火还在烧,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隐约有马蹄声、喊声,但渐渐远了。
走了大概一里地,我停下喘气。把小妹放下来,她靠坐在渠壁上,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捂住她的嘴,又赶紧松开。
“对不起。”我低声说。
她摇摇头,抓住我的手。那只小手冰凉,还在发抖。
我们继续走。星环在天上慢慢移动,像巨大的时钟。我数着自己的步子,数到大概三千步时,看见了那座塔。
它从地里斜刺出来,像一根折断的骨头。金属的骨架大部分已经锈蚀,但主体结构还在,有四五层楼高。基座半埋在地下,形成一个凹陷的空间。我爬上去,把小妹先放进去,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大,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金属板和线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土味。角落里居然有一堆干草,像是有人来过。
我扶着小妹坐下,自己瘫倒在墙边。胳膊、腿都在抖,不是累,是后怕。现在静下来了,谷仓里的画面又回来了——加尔瞪大的眼睛,涌出来的血,抽搐的手。
我杀人了。
我把脸埋进手里,手上有血,已经干了,但气味还在。
“哥。”小妹碰碰我的胳膊,“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瘦小的脸。我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也背着这个。
“没事。”我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会没事的。”
我们等了很久。久到谷仓的火光渐渐暗下去,久到村里的骚动平息,久到星环移到了天顶。小妹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呼吸声很浅,偶尔会抽搐一下,像在做噩梦。
我睁着眼睛,盯着入口。
他会来吗?
还是已经被抓了?
如果他不来,我们怎么办?往哪儿去?吃什么?小妹的病……
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我抓起身边一块生锈的金属片,握在手里,心脏又开始狂跳。
影子先投进来,拉得很长。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弯下腰,钻进基座。
大傻子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犁头,换成了一个小布包。身上沾了些尘土,但没血。他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我们,目光在我手里的金属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对面墙边坐下。
“尾巴处理掉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那两个目击者会告诉卫兵,看到你往南边森林跑了。卫兵现在应该已经进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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