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抢劫案少了,因为夜蝠巡逻队真的会追捕抢劫犯,而且追到后的惩罚比被抢更可怕。商家交的管理费比过去低,而且交了钱就真的没人再来骚扰。连最底层的流浪汉都知道,如果被欺负了可以去夜蝠的街头岗亭举报——虽然举报时要做好目睹血腥报复的心理准备。
这是一种用恐怖浇灌出来的秩序之花。科兹似乎很清楚恐怖与恩惠的比例,知道什么时候该砍头,什么时候该施粥,什么时候该睁只眼闭只眼。
直到赛维塔的出现。
那天周北辰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正坐在仓库一楼的台阶上,用一把小刀削果子。手法很特别——刀锋贴着果皮旋转,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带,垂到地上足有半米长都没断。
他看起来和科兹年纪相仿,也许稍大一点,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但有种懒散的姿态,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头发是暗黑色的,被他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但不显得凶恶,反而添了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周北辰走下楼梯时,赛维塔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很亮,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他盯着周北辰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你就是周北辰。”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声音有点沙哑,但吐字清晰,“比我想象的正常点。”
周北辰停下脚步:“你是?”
“赛维塔。”年轻人把最后一点果皮削断,果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递过来,“吃吗?刚削的。”
周北辰没接。赛维塔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大口,咀嚼时眼睛还盯着周北辰,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标本。
“科兹在楼上?”他边吃边问,苹果汁顺着下巴流下来,他用袖子随手擦掉。
“在开会。”周北辰说,“你找他?”
“算是吧。他让我今天过来报到。”赛维塔又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夜蝠议会,听说过吗?我现在是其中一员了。”
周北辰皱起眉。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在面对诺斯特拉莫最令人恐惧的统治者的亲信组织。
“你和科兹怎么认识的?”他问。
赛维塔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老交情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具体什么时候忘了。反正有段时间了。他那时候比现在……嗯,更神经质一点。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赛维塔耸耸肩:“你知道的科兹一直有点……特别。他能看见东西,未来啊,幻象啊,乱七八糟的。我呢,我也有点小天赋。”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听到一些东西。不是声音,是想法。碎片化的,模糊的,像隔着水听人说话。”
他看向周北辰,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比如现在,你在想:这个赛维塔到底知道多少?他和科兹的关系为什么这么熟稔?他所谓的听到想法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他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周北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赛维塔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放松,不是读心术。没那么清楚。更像是情绪的余波。你刚才那堆问题带来的焦虑感,像一团热乎乎的气扑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大部分人心里太吵了,乱七八糟的欲望、恐惧、算计,混在一起像一锅发馊的汤。听多了头疼。但你不一样。”
他走近两步,盯着周北辰的眼睛。
“你不是没想法,是想法都被包裹在一层很厚的东西里。像隔着玻璃看火,看得见光亮和热度,但摸不到火焰。”赛维塔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
周北辰后退了半步。
赛维塔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歉,职业病。不该随便听的。科兹说过,对你尤其不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也说过,你迟早会察觉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科兹走下来,看见赛维塔,点了点头:“你来了。”
“准时抵达。”赛维塔转身,对科兹行了个夸张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抚胸礼,“首领大人有何吩咐?”
科兹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在周北辰和赛维塔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聊过了?”
“简单认识了一下。”赛维塔说,“你的周先生警惕性很高,不错。”
科兹走到周北辰身边。他看着赛维塔:“我要你负责东区七个街区的整合。老规矩,两个月内,帮派要么解散并入治安队,要么消失。平民的诉求你亲自去听,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上报。”
“遵命。”赛维塔说,但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不过东区那帮老油条可不好搞。暮影帮留了不少暗桩,血刃帮也有残党在活动。两个月可能有点紧——”
“两个月。”科兹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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