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傍晚来得总是格外仓促，五点半的钟声响过不久，暮色就像一块晕开的墨，一点点将新世纪中学的教学楼染成暗灰色。走廊里只剩下两盏声控灯亮着，踩过去才会在脚下拖出一束昏黄的光，把顾言和叶栀夏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孔老师留了一套数学模拟卷，叶栀夏在教室里磨到最后一刻，等到（1）班的值日生锁门时才收拾书包。刚踏上二楼第一个台阶，手腕突然一热，有人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叶栀夏的心理活动
那掌心带着刚写完作业的温度，指节微微发颤，和她一样凉的指尖在碰到的瞬间猛地收紧。叶栀夏的后背僵住了，书包从肩上滑下去半寸也没察觉。大脑在那两秒里完全空白，只剩下“他牵我了”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炸响。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顾言——他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前几天在劳技课上割的小伤口。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傍晚，他在操场边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她的口袋，说“给你暖一暖”。原来他的手，一直是这样温热的。
“我该抽开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指已经先一步弯了弯，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顾言的手顿时更用力了，像抓住了什么怕跑掉的宝贝，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蹭过自己的皮肤，带着一种笨拙又滚烫的温柔。脸颊瞬间烧起来，一直烫到耳根，连耳朵尖都跟着发疼。
顾言的心理活动
顾言是在她迈出第三步时下定决心的。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她低头系鞋带，阳光落在她发顶，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他突然就觉得，再不说再不做，自己就要被心里那股胀满的感情撑破了。
指尖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跳动得厉害，震得胸腔发疼。手心的汗越出越多，把两人的手都黏在了一起。他在心里疯狂地想：“她会不会觉得唐突？会不会甩开我？上次因为吃醋和她吵架的场景还在眼前，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可是下一秒，他感觉到叶栀夏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里的锁。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瞬间被甜蜜淹没，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她，她的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泛红的耳廓，风一吹，耳尖轻轻颤了颤，像只受惊的兔子。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牵着手，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扶手有些凉，从掌心传上来的温度却足以抵御所有寒意。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哒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敲在彼此的心上。
走到一楼门口时，政教处的“大黑脸”主任刚好从值班室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隔着十米远就闻到了里面的茶叶味。叶栀夏下意识地想抽手，顾言却反而握得更紧了，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说“别怕”。
主任没注意到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皱着眉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锁门”，就转头走了。直到主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叶栀夏才长出一口气，顾言看着她紧绷的脸突然放松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叶栀夏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旁，顾言终于松开了手。他的掌心已经完全汗湿，指腹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栀夏。”他声音有点哑，“我……”
“我知道。”叶栀夏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星空，“我也是。”
路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顾言伸手拂开她落在脸上的碎发，指尖擦过她脸颊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那天晚上，叶栀夏在日记里写：“2003年12月7日，傍晚六点十分，顾言牵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比冬天的热水袋还暖。”
而顾言回到家，翻出藏在书桌最底层的歌词本，在《最美》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画了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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