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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 >> 青柠年代 >> 第97章 寄情于笔端的夏日独白

第97章 寄情于笔端的夏日独白

短暂的、被疫情压缩的暑假开始了。与许多同学被困在自家院子里不同,叶栀夏的父母几经考虑,最终决定将她送到郊县乡下的外婆家。一来,乡下地广人稀,相较于村里依然严格的封闭管理,环境更为宽松自由,有助于她放松因考试失利而低落的心情;二来,清新的空气和宁静的田园生活,也被父母视为一剂调理身心的良药。

外婆家坐落在山脚下,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青瓦白墙的老屋,推开木窗就能看到连绵的稻田和远处苍翠的山峦。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不同,缓慢而宁静。耳边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防疫广播的循环播放,只有清晨清脆的鸟鸣、午后不知疲倦的蝉噪、夜晚稻田里起伏的蛙声,以及穿过竹林、拂过屋檐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风声。

然而,这片被父母寄予厚望的、旨在让她忘却烦恼的“世外桃源”,却反而像一面巨大的放大镜,将叶栀夏内心深处那份潜藏已久的思念,无限地放大、凸显,变得无处遁形。

环境的骤然安静,抽离了校园的嘈杂和学业的压力,也同时撤走了那些可以暂时分散注意力的日常琐碎。当外在的干扰降到最低,内心的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和汹涌。没有顾言偷偷塞过来的纸条,没有走廊上那心照不宣的短暂对视,甚至失去了共同奋斗(虽然失败)的考试目标……巨大的空间和时间的留白,瞬间被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填满,像夏日骤涨的河水,漫过堤岸,浩浩荡荡地向她涌来,无处排遣,令人窒息。

她会在清晨醒来,听到窗外鸟儿的啁啾,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地想:顾言这时候起床了吗?他是不是还被困在那个闷热的小阁楼里?

她会在午后帮外婆摘菜时,看着篮子里翠绿的豆角,突然走神:他吃饭还是那么挑食吗?有没有人提醒他多吃点蔬菜?

她会在傍晚看着漫天绚丽的晚霞时,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遗憾:这么美的景色,如果他能看到,该多好。他会不会也想起我们唯一那次在天台看的日落?

外婆的慈爱和乡间的野趣,都无法真正驱散这份盘踞在心头的、细腻而绵长的思念。它无孔不入,渗透在每一个生活的间隙里,让这份本该悠闲的假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甜蜜又苦涩的愁绪。

终于,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叶栀夏找到了唯一能与之对抗、或者说与之共处的方式——书写。

她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淡雅的星空图案,深邃的蓝色上洒着银色的星点。她决定将所有的思念、所有无人可诉的心事,统统倾注于笔端,在这本日记里,构建一个绝对私密、只属于她和“他”的倾诉花园。

从此,每个夜晚,当外婆睡下,乡村陷入万籁俱寂,只有窗外蟋蟀在低声吟唱时,她便拧亮台灯,坐在临窗的书桌前,就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开始她一天中最重要、最虔诚的仪式——写日记。

她的笔触细腻而真挚,如同她本人一样。她并不简单地记录流水账,而是将所有的情感和思绪,都编织进文字里:

“七月五日,晴。外婆家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能飘出好远。忽然想起你的名字里也有‘栀’字。顾言,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暑假作业开始做了吗?上次数学考成那样,是不是很多知识点都没掌握好?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好好‘审问’你,为什么退步了那么多?是不用心,还是……因为别的?” (她在这里笔尖停顿,留下一个墨点,仿佛藏起了半句未尽的猜测。)

“七月十日,闷热。下午下了一场雷阵雨,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响。不知道你那边下雨了没有?阁楼的窗户有没有关好?记得你好像有点怕打雷?现在应该不怕了吧?”

“七月十五日,夜空晴朗,看到了很多星星。试着找了找北斗七星,不知道找得对不对。顾言,你说,等疫情彻底结束了,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会在一个班吗?应该已经上了高中吧?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周末一起去书店或者公园?不用再偷偷传纸条,可以大大方方地讨论题目,或者,就只是随便走走,说说话也好。” (写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笔下的字迹也变得更加轻柔。)

“七月二十日。今天帮外婆喂小鸡,看着它们毛茸茸地挤在一起,觉得很可爱。忽然想到,如果我们以后……嗯,我是说如果,也能一起养点什么小动物,好像也不错。”

“七月二十五日,天气依旧炎热。新闻里说疫情控制得更好了,真希望这是真的。非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学校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不用再每天量体温、喝苦药,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奔跑。”

“七月二十八日。看了一部老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战胜了敌人。如果我们也能像电视剧里的英雄一样,拥有超能力,一挥手指就击退所有的病毒和困难,让一切都回到正轨,那该多好啊。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分离和担心了?”

每一篇日记,都是她内心世界最真实、最深入的表达。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夜晚最动听的伴奏。写着写着,有时她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仿佛通过文字真的触摸到了远方的那个人;有时,眼眶又会莫名地湿润,为这无法逾越的距离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感到一丝伤感。

这本星空封面的日记本,迅速成为了她暑假里最重要的精神依托。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本子,而是一个沉默而忠诚的朋友,一个可以绝对容纳她所有喜怒哀乐的树洞,一座连接她与顾言之间的、无形的桥梁。在那些无法相见的日子里,这些文字承载着她最沉重的思念和最轻盈的梦想,让她在看似孤独的夏日时光里,得以保持情感的充盈和对重逢的炽热期盼。每一个字,都是她在特殊时期里,为自己也为那个远方的少年,保存下来的、最珍贵的情感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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