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体那边，来了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面带笑容、但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官，代替了冯铎（冯铎没露面，据说“身体不适”）。他带了一名看起来像是工匠的人，一名书记员，以及——陈研究员。陈研究员依旧很安静，背着个大背包，里面似乎装着东西。
交流在一种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气氛中进行。老泥瓦匠用朴实甚至有些土气的语言，讲解如何选择夯实工具、如何调配三合土、如何利用本地石材加固墙基，还展示了方舟自制的、带配重和水平尺的改良夯锤。老师傅则演示了如何烧制多孔滤水陶罐，如何用砂石、木炭、植物纤维制作简易滤芯。
联合体的工匠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眼神里确实有学到东西的兴奋。那中年文官则更关注方舟人员的精神状态、工具的材质和工艺细节，显然别有目的。
轮到方舟提出要求时，吴远拿出了一份准备好的、记录着“地火酸雨”特征、发生频率、影响范围等问题的清单，请对方“赐教”。中年文官打着哈哈，拿出了一份显然是仓促整理、语焉不详的“灾害概述”，描述很模糊，关键数据（如辐射值、酸雨PH值、具体坐标）全部缺失。
“就这些？”吴远面露“失望”。
“唉，灾变匆忙，许多详细记录都已遗失，此乃幸存者口述汇总，让贵方见笑了。”中年文官面不改色地敷衍，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方确知贵方对‘能量异常’深有研究，不知可否……”
“关于土壤和水样……”吴远打断他，看向陈研究员背着的包。
中年文官笑容微僵，看了一眼陈研究员。陈研究员默默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几个用蜡封口的陶罐和几个玻璃瓶。陶罐里是颜色暗红、板结、带着白色析出物的土壤；玻璃瓶里则是浑浊、泛着可疑黄绿色、底部有沉淀的水。
“此乃我南方受灾区边缘所取样本，或可供贵方参详。”中年文官道，特意强调了“边缘”，显然，这不是核心受灾区的样本。
吴远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郑重接过：“多谢，此物对我方研究至关重要。我方定会仔细分析，若有发现，或可再行交流。”
交换完成，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或者没吃亏）。交流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虚伪的和气中结束。
样本被以最快的速度、最严密的防护，送到了李爱国的实验室。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启用了几台最精密的（相对而言）化学分析和辐射检测设备。
分析结果在一天后出炉。李爱国拿着报告，脸色凝重地找到林澈。
“林队，样本……有问题，大问题。”他将报告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手绘的谱线图。
“土壤中的放射性同位素种类，与我们‘深蓝之心’附近采集的样本，有超过60%的重合！尤其是几种半衰期极长、通常只在高能反应或特定工业中产生的同位素！”李爱国的手指微微颤抖，“水质也是，酸度极高，且含有多种复杂的有机酸和重金属络合物，其组合方式……与‘潮涌’能量侵蚀水体后产生的副产物，在化学特征上有相似性，但更……‘陈旧’，‘混乱’，像是经历更长时间、更剧烈的反应，或者……源头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澈：“基本可以断定，南方的‘地火酸雨’，与我们的‘潮涌’，根源上同属一类——都是旧时代某种大型能量设施失控泄漏造成的环境污染！但南方的样本显示，其污染时间可能更早，泄漏源可能规模更大，或者……控制措施彻底失败，导致污染更彻底、更扩散！而且，其能量特征谱线，与‘深蓝之心’的略有差异，可能对应另一个类似的，或者更早期的设施！”
同源！但不同体！南方有另一个，可能更糟糕的“深蓝之心”？或者，是整个“地壳能量调节网络”中，另一个早就完蛋了的节点？
林澈看着那复杂的谱线图，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覆盖大陆的灾难网络。方舟脚下是“深蓝之心”，南方是另一个“熔炉”，那么，其他地方呢？那些“潮涌”能量，那些“地火”，那些迁徙的巨兽和变异的生物……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庞大而恐怖的旧时代遗产烂摊子？！
而联合体，就来自那个“熔炉”的边缘！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威胁，更可能是一个移动的、充满未知变数的……污染源和情报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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