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组人冲向水培区,在管理员诧异的目光中,收割了大量坚韧的变异水藤。还有人翻出了封存的“公司”装备残箱,小心翼翼地刮取那些看似特殊的聚合物材料。
实验室变成了手工作坊加化学试验场。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用来清洗零件)、焦油、植物汁液和焊锡(偶尔能找到一点)的混合怪味。叮叮当当的拆卸声,小刀刮削声,缠绕线圈的吱嘎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因为又一次失败而发出的低声咒骂,昼夜不息。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拆下的电容,十有八九是坏的,剩下的一两个,测试下来参数惨不忍睹。植物纤维浸泡焦油做成的绝缘带,不是太脆就是太软,耐压测试时啪啪作响,冒出青烟。绕在石管上的线圈,电感量飘忽不定。
李爱国嘴角起了燎泡,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他没喊停,只是沉默地记录每一次失败的数据,哪怕那数据看起来毫无规律。林澈偶尔会来,不说话,只是看看,有时会拿起一个失败品端详片刻,又放下。
第三天夜里,一个负责处理水藤的年轻人,在剥皮时不小心被锋利的藤蔓边缘划伤了手,伤口不深,但渗出的汁液沾到了旁边正在晾晒的、浸过焦油的绝缘带半成品上。他暗骂一声倒霉,顺手把弄脏的那段绝缘带扔进了旁边的废料筐,准备明天再处理。
第二天,负责测试绝缘样品的老刘,在测试一堆新样品时,无意中捞起了废料筐里那段沾了绿色汁液和焦油、已经干涸的绝缘带。“这啥玩意?谁乱扔……”他嘟囔着,本想丢掉,但鬼使神差地,顺手把它也夹上了测试台。
测试是用一台勉强修复的、能产生不稳定高压火花的旧点火线圈模拟瞬间过压。前面的样品,要么击穿,要么冒烟。轮到那段“脏”带子时,老刘没抱希望。
“滋啦——啪!”
高压电弧打在带子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和耀眼的蓝光。老刘下意识闭眼偏头。但预料中的焦糊味和烟雾没出现。他睁开眼,惊讶地看到,那段其貌不扬的带子表面,被电弧击中的地方只是微微发黑、碳化了一小点,竟然没有完全击穿!绝缘性能比之前所有样品都好,尤其是瞬间抗冲击性!
“这……这东西……”老刘一下子结巴了,猛地抓起那段带子,冲到李爱国面前,“李工!你看!这个!沾了水藤汁液的!”
李爱国一把抢过,对着灯光仔细看,又冲到测试台,亲自又试了几次。结果一致:虽然不能持续承受高压,但对于瞬间的超高电压脉冲,这种混合了变异水藤汁液和焦油的涂层,表现出了惊人的“瞬间绝缘强度”!
“是汁液!那种变异水藤的汁液,和焦油发生了某种反应,形成了瞬间高阻态!”李爱国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去取更多水藤汁液!做配比试验!快!”
希望的火花,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迸发。绝缘材料的突破,像一根撬棍,勉强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几天,团队像打了鸡血。水藤汁液与焦油的最佳混合比例和涂覆工艺被快速确定。同时,在拆解了不知道第几百个破烂后,他们终于从几个疑似旧时代工业控制模块的板子上,找到了几个体积硕大、看起来就很敦实的方形“油浸纸介电容”,测试下来,耐压和容量居然勉强够看!虽然距离理想值差得远,但至少不会一触即溃。
线圈依然是难题,但利用找到的少量漆包线,在陶瓷绝缘子上(从旧电炉里拆的)采用疏绕和分段绕法,勉强做出了电感量大致符合要求、抗饱和能力有所改善的线圈。丑,笨重,性能勉强,但它是线圈。
又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组装、调试、争吵、修改,在“堡垒计划”启动后的第七天傍晚,一台丑陋不堪的装置,被小心翼翼地从实验桌上抬了下来。
它有一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粗糙盒子,里面用木架固定着那几个“宝贝”电容和丑八怪线圈,连接用的是能找到的最粗的铜线(从旧电机里拆的)。盒子外面,涂满了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焦油与水藤汁液混合涂层。一根小孩手臂粗的铜棒从盒子一侧伸出,作为接地线,准备接入深埋地下的金属板。
它看起来不像能拯救世界的装置,倒像哪个原始部落祭祀用的古怪法器。
“开始测试。”李爱国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颤抖。
实验室被清空,只留下必要的观测人员。测试地点选在远离居住区的空地。他们将装置接地,然后在十米外,用那台不稳定的旧点火线圈,模拟一次短促而强烈的能量释放。
所有人退到掩体后,屏住呼吸。
“三、二、一……启动!”
点火线圈噼啪作响,耀眼的电蛇窜出,击打在空气中,引发一阵扰动的气流和细微的嗡鸣。几乎同时,连接在测试线路上的简易场强仪指针猛地一跳!
但紧接着,那台丑陋的“缓冲器”盒子表面,涂黑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光,接地铜棒似乎有极短暂的温热。场强仪的指针在剧烈摆动后,回落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没有任何防护时要快一些!而且,摆动的幅度峰值,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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