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人，分成三批，间隔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依次朝着那雾气朦胧的巨城行去。
人多了扎眼，分批而入，是再正常不过的小心。
陆尘带着苏璃、丁三、丁五走在最前。
靠近了看，那笼罩墟渊城的淡灰色薄雾并非静止。
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将高达数十丈的斑驳城墙、以及城内影影绰绰的巨大阴影模糊地包裹着。
神识稍一靠近，便如泥牛入海，被那雾气无声无息地吞噬、阻隔，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城门口并无想象中的森严盘查，只有两队身着制式不一、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守卫。
进城的人流不算特别密集，却也络绎不绝，服饰各异，气息驳杂。
从炼气期到筑基期都有，大多行色匆匆，或沉默寡言，或眼带警惕。
轮到陆尘四人，守卫头也不抬，例行公事般问道：“短期暂住，还是永久落户？”
“永久。”
陆尘声音平静，递过四个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灵石的小布袋。
“一人一百下品灵石，永久居住权，发身份牌，在城内受最基本规则保护，可租赁或购买固定居所。离城超过三月未归，身份牌自动失效，再入城需重新缴纳。”
守卫机械地说着，接过灵石掂了掂。
随手从旁边木箱里取出四块灰扑扑、非金非木的粗糙牌子丢过来。
上面只有简单的编号和一道微弱的灵力印记。“牌子别丢，丢了补办麻烦。进去吧。”
一人一百灵石！
丁三和丁五暗暗咋舌。
这入城费，在别处都够买件不错的低阶法器了。
不过想到临行前，陆巡察使早已给每人分发了一笔不下千块灵石的应急用度，心下稍安，默默接过牌子。
手续简单的出奇，四人顺利穿过那高大的城门洞。
就在踏入城内的瞬间，周身那一直存在的、隔绝探查的淡淡雾霾感骤然消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混杂无比的气息。
灵气确实比神霄门山门内稀薄杂乱许多。
但其中却掺杂着更浓烈的世俗气味、汗味、各种药材矿石的怪异味道。
淡淡的血腥气、陈年建筑材料的腐朽气。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与争斗的苍茫、混乱、却又带着奇异活力的复杂氛围。
街道极为宽阔，足以让数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巨大的、被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坑洼的青黑色石板。
两侧的建筑高大、拥挤、风格迥异。
有巨石垒砌的粗犷堡垒，有木质结构精巧的楼阁。
也有看起来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古怪棚屋。
这些建筑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许多上面还附加了各种颜色的阵法光芒或奇特的装饰物，显得光怪陆离。
人流比城外所见更多，摩肩接踵。
修士占了大多数，但其中也混杂着不少气息弱小、做凡人打扮的普通人。
甚至能看到一些形貌奇特、带着明显妖兽特征的半妖，或是周身缠绕淡淡阴气的鬼修。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某处传来的打铁或炼丹的动静、偶尔响起的短促呼喝或法器破空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背景。
天空被高大的建筑和横七竖八的晾晒物、招牌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阳光只能斑驳地投射下来。
而在某些极高的建筑顶端，或是远处的天空，隐隐能看到一些悬浮的岛屿、小阁楼般的飞行法器缓缓移动。
甚至偶尔有体型不小的妖禽载着人掠过。
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也显得紊乱，不同属性的灵力斑驳交织，远不如宗门内精纯。
但在这混乱之下，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而强大的能量，让初来者本能地感到一丝压抑，又隐隐有种躁动。
“这……就是墟渊城？”
丁五下意识地喃喃道，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既有新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里的一切，都与秩序井然、仙气缥缈的神霄门截然不同。
苏璃也微微蹙眉，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驳杂的灵力属性，这对于炼器时的火候控制恐怕会有影响。
丁三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流走向、街角阴影、以及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锐利扫视人群的身影。
陆尘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幅混乱而鲜活的画卷。
他知道，这只是墟渊城最表层的样子。
这座古老而巨大的城市，就像一头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洪荒巨兽，表面喧嚣躁动。
内里却不知隐藏着多少沟壑纵横的秘密、血腥残酷的规则、以及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先找地方落脚，等其他人汇合。”
陆尘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当先朝着一条看起来稍微宽敞、人流也相对有序些的主街走去。
他步伐稳健，神情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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