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卖”两个字从胡小虎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时，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那个冲进来的大老板，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甘，但他看着胡小虎那平静的眼神，知道对方不是在待价而沽。他叹了口气，递上一张名片，悻悻地走了。
而桌子上的另外两个人，张卫国和胡建国，还处在巨大的冲击波中，没有回过神来。
两万块钱！就这么一个木盒子，有人当场就要花两万块来买！而胡小虎，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给拒了！
张卫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他刚才还在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教导胡小虎什么是“铁饭碗”，什么是“正途”。可现在看来，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车间副主任的位子，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辛辛苦苦干一辈子，熬到退休，能攒下几个钱？两千？还是三千？人家一盒“土特产”的价值，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脸上的酒意，瞬间就醒了。那张原本充满官气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尴尬、震惊、羞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建国兄，小虎……我……”张卫国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胡小虎笑了笑，重新给他倒上一杯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叔叔，您别介意。那人就是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喜欢大惊小怪。”他把那个木盒子，推到张卫国面前，“这东西，没那么金贵。就是一点补身子的山货，您拿回去尝尝。以后要是有需要，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张卫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天价，但对我来说，就是随便送人的人情。
张卫国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再也不提什么工作的安排了，反而端起酒杯，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道：“小虎啊，叔叔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这么大的本事，叔叔刚才还跟你说什么铁饭碗，真是……真是坐井观天了！来，叔叔自罚一杯！”
他一口就把杯中酒喝干，然后开始向胡小虎请教起生意上的事来。什么香港好不好做生意啊，什么政策现在有什么新动向啊，那姿态，已经完全把胡小虎当成了比自己级别高得多的大人物。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胡建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胡小虎知道，今天这事，对自己老爹的冲击，比对张卫国还要大。
回到家，胡母已经睡了。胡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地抽着，屋子里烟雾缭绕。
胡小虎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了他对面。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许久，胡建国才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没有再提让胡小-虎去首钢上班的事，也没有夸他有本事，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小虎，你长大了。”
“爸……”胡小虎心里一酸。
“外面路子野，人心也杂，你今天能一掷万金，明天就可能摔个大跟头。”胡建国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爸不懂你那些生意经，也不想懂。我只想跟你说一句，不管你在外面飞得多高，多远，要是累了，就回家。”
“家里，永远是你的后路。”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胡小虎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那佝偻的背影，让胡小虎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爱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爱。他一辈子信奉的“稳定压倒一切”，就是他能给儿子的，最好的保护。当他发现，儿子已经飞出了他能保护的范围，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一句笨拙的叮嘱。
这一刻，父子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仿佛瞬间就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胡建国破天荒地没有看报纸，而是坐在饭桌旁，看着胡小虎，问了一句：“东北那边，冷不冷？冬天被子够不够厚？”
胡小虎笑着说：“够厚，厂里发的，都是新棉花。”
胡母则是在一旁，喜笑颜开地把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了柳夏手里。
“夏夏，这是我们胡家传下来的镯子，不值什么钱，是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今天，阿姨把它交给你。”她把柳夏的手拉过来，亲手把那只温润的翡翠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以后，你就是我们胡家的儿媳妇了。”
柳夏的脸红得像个苹果，她看着手腕上那抹翠绿，又看了看胡小虎，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完完全全地接纳了她。
胡小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北京之行，最难搞定的两座大山，他都用自己的方式，成功地“征服”了。
家里的事解决了，接下来，就该全力以赴，去办那件真正能决定工厂未来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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