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告诉我啦，拟态。”艾克斯特向他道谢，这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艾克斯特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洋栖，它没有之前那么高大，现在还是小小的，他触手垂落在地面，深红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碧绿的海，有些出神。
“洋栖。”艾克斯特轻声叫他。
洋栖转过头，咧开鲨鱼齿的笑容：“饼干？”
“你……真的不回家看看吗？”艾克斯特犹豫着问，“你的家人，可能还在岛上找你。”
孩子十几年不见了，如果孩子失踪了，会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的。
洋栖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不再笑。
他垂下眼眸思量，一条触手卷住自己的手腕，玩弄着自己的衣服。
“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洋栖叹息，
“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能做什么呢？”
现在这个新世纪，普通的人类不出意外也可以活到150年了，而之前和拟态聊天了解道，拥有字母属性的人类甚至可以活到300年……
洋栖担心的显然是后者。
他抬起深红的竖瞳，看向艾克斯特，他们双目相对：“他们会害怕的，我也会害怕看见他们害怕的样子。”
艾克斯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痛苦洋栖的遭遇，现在还戳弄了他的伤口，抱歉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对不起，”艾克斯特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触手，“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洋栖摇摇头，触手反过来轻轻缠住艾克斯特的手指，“饼干不用道歉。”
“我只是觉得……”艾克斯特斟酌着词句，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至少应该帮你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了呀。”洋栖笑起来，
“饼干愿意带着我，还把我当朋友。这已经很好了。”
“可——”
“饼干知道吗？”洋栖打断他，“在工厂的那些日子，最可怕的不是打针，不是变化，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他们一直告诉我，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艾克斯特握紧他的手。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饼干说我是人。”洋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真实了些，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但饼干不嫌弃我，我就想跟着饼干。”
“你不是说了吗？要请我吃好多好多烤鱼。”
艾克斯特用力点头：“嗯！说到做到！”
等他们两个人聊完，拟态突然发问，
“机会难得，要不要去看点什么。”
艾克斯特神情有些茫然，他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了：“什么？”
洋栖也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这个之前喂血给自己的奇怪，
拟态眨眨眼：“Zenith。”
“现在？”他看向门口。
“就现在。”拟态笑容扩大，
“导师今天下午在旧观测站复盘任务数据，那里人少，而且……”
他故意拖长语调：“是本尊哦。”
艾克斯特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宁汇原安排事情一定还没有那么快，自己太想见了，不能不能再错过了……
一环接一环。
“我去。”艾克斯特手心开始冒汗。
拟态挑眉，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洋栖点头，搜刮一下这里的东西吃，正好趁这段时间恢复恢复。
拟态带着艾克斯特从建筑后方的窄巷穿出，沿着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向上攀爬。巡逻的人都在外面，或者在港口，这条路少有人走，石阶湿滑，两侧是茂密的热带植被。
它们竟然不会在晚上的时候被冻死吗？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
艾克斯特喘着气爬，额头的汗珠浸湿了碎发。
拟态步伐轻快，回头看他那副样子，“紧张了？”
艾克斯特没有回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到处跳跃，这么说来可能有些夸张，可是艾克斯特对zenith就是这样的情感，混杂着期待，恐惧，眩晕。
十几年的梦境，无数次隔着虚幻的距离凝视她。
现在，那道界限即将被打破。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灰白色的圆形建筑坐落在悬崖边缘，半嵌在岩壁中向外延伸，有着独特的文化纹式画在建筑外层。
它很旧了，岁月侵蚀了它，海浪抚过了它，海鸟也曾在这里停靠。
它是沫沫群岛的早期建筑，假如这里被其他市改造成风景区的话，这里一定会是一个众人围绕参观的古迹。
墙皮剥落，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几扇狭长的窗户像眯起的眼睛，俯瞰着下方咆哮的海。
这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很舒服。
拟态示意艾克斯特躲在一丛高大的芭蕉叶后，这个地方能够遮盖他的身形。
“她会在二楼东侧那扇窗边的位置。”
他指了指，
艾克斯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扇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海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室内深色的木制家具，组织征用这里之后，往这里添了些别的东西。
没有人。
“还没来吗？”艾克斯特问完后，觉得自己太过着急，有些莽撞了。
“时间差不多了。”拟态看看通讯器，嘻嘻大笑，“耐心点，小艾克斯特。”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艾克斯特觉得这和其他的等待是完全不一样的，坐车也好，坐船也罢。
艾克斯特紧紧攥着芭蕉叶的茎杆，指尖硬是攥的冰凉。他忽然想起那本携带的日记，想起里面那些幼稚又虔诚的记录，里面只有zenith一人。
风突然变大了。
艾克斯特屏住呼吸。
纱帘被她拉开，
她是明亮夺目的， 有着鲜艳的发色，却从来不惧怕敌人会因此更容易找到她。
是她，就是她……
泽琪尼斯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随意披了件风衣，御着沫沫群岛连绵不断的大风。
她手里拿着数据板，正低头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眉头微蹙。
阳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她身上。
艾克斯特忘记了自己要躲避，恨不得就此跑过去。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
和梦里一样的发色，在现实中更加鲜活生动，和梦里一样的人，
艾克斯特忘记了自己要闭眼，泪水划过脸庞，人们不是这样说吗，眼泪是人造的最小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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