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辉,如同迷雾中的微弱灯塔,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指引出一条岌岌可危的路径。包裹着崔十四与安子轩的灰蒙蒙光茧,顺着这丝微弱的牵引,艰难地穿梭于毁灭的洪流,最终像是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捕获,拖入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奇异区域。
并非回到了熟悉的仙界、魔界或荒古妖界。这里,是一个碎片世界。
光茧缓缓落地,表面的灰光与乳白光晕交织闪烁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耗尽了最后力气的泡沫,悄然消散,将内部的两人暴露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间。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光。一种恒定不变的、如同黄昏时分、带着迟暮与哀伤意味的昏黄光线,均匀地洒满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源似乎来自于天空本身,或者说,来自于构成这个世界的某种奇特法则。
崔十四率先恢复了微弱的意识。不是清醒,而是一种蒙昧的、介于沉睡与苏醒之间的感知。他“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身下传来的触感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带着微弱金属凉意、表面布满细腻刻痕的材质。
他的灵魂依旧蜷缩在新生之光的核心,修复过程缓慢而痛苦,但至少不再有那种被瞬间撕碎的危机感。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将一丝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出灵魂的庇护所,接触这个陌生的世界。
“看”到的景象,让他残存的意识为之震颤。
他(以灵魂视角)正身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荒原之上,并非草木沙石,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剑!
无数的剑,插满了整片大地。有的完整如新,寒光凛冽;有的残破不堪,锈迹斑斑;有的巨大如山岳,直插昏黄的天际;有的细小如针,隐匿于尘埃。它们形态各异,风格迥然,有的散发着仙灵的清气,有的缠绕着魔道的煞气,有的流淌着妖族的蛮荒,有的则蕴含着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异域文明的能量波动。
这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剑之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无数剑意残留的气息,锋锐、悲凉、不甘、傲然、死寂……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一些地方,破碎的剑刃甚至堆积成了山脉,断裂的剑柄如同枯萎的森林。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无比的剑形残骸,如同倒塌的星辰骨架,横亘在天地之间,诉说着往昔不可想象的辉煌与惨烈。
这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剑”构成的死亡世界。它们为何会汇聚于此?是时空乱流的自然沉积,还是某种未知力量的收集?无人知晓。
崔十四的灵魂在这片剑意森罗的荒原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与……一丝奇异的亲和。他那新生的、蕴含着轮回意境的力量,似乎与这些兵刃临终前残留的种种极端情绪,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毁灭、终结、不甘、以及兵刃本身承载的“守护”或“杀戮”的执念,仿佛都是轮回的一部分。
他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轮回之力,如同清风般拂过身旁一柄半埋在尘埃中的、剑身布满龟裂痕迹的古朴长剑。
嗡……
那柄死寂的长剑,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悲鸣,随即彻底沉寂,剑身上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它残留的最后一点灵性,仿佛在轮回之力的触动下,走完了最后一程,彻底化作了这片坟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丝精纯至极、却又冰冷孤寂的剑意碎片,顺着那缕轮回之力,反馈回了崔十四的灵魂。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意境的感悟,一种关于“终结”与“坚守”的残缺信息。
这种方式……似乎能加速他灵魂的修复与对轮回之力的理解?但同时也像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某柄强大残剑中蕴含的恐怖反噬。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身旁另一个微弱的气息吸引过去——是安子轩。
安子轩依旧昏迷不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剑冢之上,脸色苍白得与周遭死寂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周身那属于北冥上神的最后一丝清冷气息已然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沉寂。元婴崩解的速度似乎因为环境的相对稳定而减缓了,但并未停止,依旧有细微的冰蓝色光尘,如同流沙般,从他体内缓缓溢出,消散在这片昏黄的天地间。
他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琉璃盏,正在一点点地碎裂,走向永恒的寂灭。
崔十四的灵魂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与焦灼。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
他不再去感悟那些残剑意境,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安子轩身上。他能感觉到,安子轩的伤势根源在于大道本源的枯竭与道基的崩坏,寻常的灵力乃至他这新生的轮回之力,都难以直接修复。
怎么办?
他的感知焦急地扫过四周,掠过无数死寂的残剑。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截斜插在地、通体晶莹如冰、却从中断裂的剑尖之上。那截剑尖散发着一种与安子轩同源的、极致冰寒的气息,虽然残破,却依旧保留着一丝精纯无比的北冥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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