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星的夜晚,是真正意义上的永夜。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星辰的光芒冰冷而直接,如同无数镶嵌在黑绒幕布上的钻石,璀璨,却毫无温度。星辰辐射在入夜后变得更具威胁,安子轩布下的隐匿禁制外,偶尔能听到能量流撞击在屏障上发出的细微“滋滋”声,提醒着他们外界环境的险恶。
安子轩找到的这处落脚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嵌入星核岩层中的狭长洞穴。洞穴入口隐蔽,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足以容纳三人,且岩壁能有效阻挡大部分星辰辐射。他清理了洞内的碎石与尘埃,又以神力略微加固了结构,使之成为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洞内没有光源,唯有安子轩周身自然流转的、极其微弱的清冷神光,如同月华般,勉强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勾勒出三人模糊的身影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冷冽气息,以及崔十四身上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崔十四靠坐在最内侧相对平整的岩壁下,身上盖着墨璃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的一张厚实兽皮。他体内的伤势在“九死轮回体”惊人的自愈能力与安子轩神力的余韵下,已然稳定,断裂的筋骨基本接续,破碎的经脉也在缓慢重塑。但神魂的损耗与轮回带来的深层疲惫,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沙地,需要更长时间的温暖与晾晒。
他闭着眼,却没有入睡。身体的疼痛已经减轻,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让他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意识漂浮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外界任何细微的声响——墨璃刻意放轻的呼吸,岩壁因温度变化发出的轻微收缩声,甚至是禁制外星辰辐射的嗡鸣——都如同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搅扰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墨璃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负责警戒。她抱着膝盖,尖俏的下巴抵在膝头,一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眸子,时而担忧地望向内侧的崔十四,时而敬畏地瞟一眼静坐如磐石的安子轩。她不敢真正深入冥想,生怕错过任何异常。
安子轩则坐在洞穴中央,介于两人之间。他双眸微阖,似在调息,又似在神游天外。周身那层微光将他与周围的黑暗清晰地分隔开来,仿佛他是独立于此方空间之外的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危险与洞内的些许不安,都隔绝在外。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死寂,笼罩着这小小的洞穴。
崔十四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他无法安宁。每一次心跳的声音,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都在脑海中回荡,放大成擂鼓般的轰鸣。重伤初愈的身体对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星辰辐射透过禁制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如同冰冷的针尖,持续刺激着他的皮肤。
他不安地动了动,兽皮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兄长?可是哪里不适?” 墨璃立刻察觉,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无妨。” 崔十四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只是……太静了。”
墨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珠子。这是“温玉珠”,并无太大实用价值,但光芒温和,能稍微驱散黑暗,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她轻轻将珠子推到崔十四手边。
暖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确实让一小片区域显得不那么阴森了。但对崔十四那被过度放大的感知而言,这光芒似乎也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安子轩,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更加柔和清冷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内部。
这光晕并无照明之效,甚至让温玉珠的光芒都显得黯淡了些。但它掠过身体时,崔十四猛地感到,那些如同针扎般的星辰辐射波动消失了,洞穴外能量流撞击禁制的“滋滋”声也仿佛被隔绝到了极远的地方,连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声,都瞬间变得平缓、微弱,不再构成干扰。
洞穴,真正地“安静”了下来。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精心过滤后、令人心神安宁的静谧。
崔十四愕然抬头,看向安子轩。对方依旧闭目盘坐,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他知道,是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与某种奇异安心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不再觉得这黑暗与寂静难以忍受,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沉重的眼皮终于能够安然合拢。在那片被神力笼罩的静谧中,他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看到兄长终于安稳入睡,墨璃也松了口气,对安子轩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也抱着膝盖,靠着岩壁,开始浅层次的调息,耳朵依旧竖着,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源自星核深处的寒意,开始透过岩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这寒意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侵蚀神魂的阴冷。墨璃身为魔族,体质强韧,尚能抵御,但沉睡中的崔十四,身体本能地蜷缩了起来,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在抵御这股无形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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