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在屋里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爽。
她支起身子,脖颈处传来两声脆响。
“强子。”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强子端着托盘快步进来,热气腾腾的肉粥香味瞬间钻进宁意鼻子里。
“爷,您可算醒了。这粥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呢,夫人出门前特意交代的,说是必须要让您喝上一口热乎的。”
宁意接过碗,瓷勺搅动间,软糯的米粒裹着肉糜。
入口咸香适宜,胃里那股子空虚感瞬间被填满了。
“夫人呢?”她随口问道。
“夫人一早就出门了,听说是铺子里的事。”强子回道。
宁意喝完了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去书房开始自己的备考大业,就见来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半人高的长条包裹。
“爷!爷!容城来的包裹!是赵先生给您寄来的!”
宁意心里有些好奇,走上前,示意来顺把包裹放在桌上。
她亲手拆开层层包裹的油布,里面是一个长长的木匣子。
打开匣盖,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泛黄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封信。
宁意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徒亲启:
见字如面。
想你将赴乡试,为师挂念不已。乡试不同于县府院试,其题之难,其意之深,远非前者可比。
此番,特将我搜集整理近二十年的历届乡试真题,以及当年诸多名家范文,一并寄予你。
这些,或许于你而言,不过是些陈年旧纸。但为师想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天资聪颖,若能从中窥得一二门道,或可少走些弯歪路。
学院亦一切安好,勿念。
时维五月,天气渐热,吾徒需保重身体,切勿因备考而废寝忘食。
为师在容城,静候佳音。
赵城,亲笔。”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对得意门生最真挚的关怀和期盼。
宁意捏着那封信,心里沉甸甸的。
宁意深吸一口气,将信和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
“来顺。”
“小的在。”
“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再备上些笔墨纸砚、茶叶补品。你亲自跑一趟容城,把这些东西给赵先生送去。”宁意吩咐道。
“哎!”来顺应下。
“告诉赵先生,就说他的心意,我收到了。让他保重身体,等我殿试得中,我再亲自去叩头谢师恩。”
“是!小的记下了!”
打发了来顺,宁意将那个装满真题和策论的木匣子,视若珍宝地搬进了书房。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备考资料,更是赵秀才对她的全部期望。
她不能,也绝不会辜负这份期望。
……
下午,宁意正坐在书房里,研究着赵秀才寄来的那些乡试真题,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是陆文臻。
陆文臻手里也捧着本书,脸上带着几分求教的神色。
“舅舅。”陆文臻恭敬地行了一礼,“外甥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宁意乐了,放下手里的试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咱们舅甥两个,今日便好好探讨探讨。”
陆文臻坐下后,便将自己的问题提了出来。
陆文臻提出的问题,是《礼记·大学》里的一句:“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他问的是,这“诚意”与“毋自欺”之间,究竟有几重境界,如何才能真正做到内圣外王。
这是典型的经义题,讲究的是引经据典,层层剖析心性之学。
宁意听完,没急着回答,反而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个打开的木匣子。
“这是我先生寄来的,近二十年的乡试真题。你来看看这个。”
她从一堆泛黄的卷宗里抽出一张,递给陆文臻。
陆文臻接过,低头看去,只见上面是一道策论题。
题目引的是《尚书·大禹谟》里的一句:“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考题问:试论“正德”与“利用、厚生”之先后、轻重、主次之辩。
陆文臻沉吟片刻,很快有了思路:“此题不难。‘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为君者,当以‘正德’为先。君王德行高尚,则上行下效,民风自淳,天下归心。”
“德行既正,则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利用’与‘厚生’,不过是‘正德’之后,水到渠成之事。”
他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是书院里最优等生的标准答案。
宁意听完,却摇了摇头。
“文臻,你这个答案,拿去给书院的先生看,能得个‘甲上’。”
陆文臻面上一喜。
“但若是放在乡试的考场上,”宁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连卷子可能都递不到主考官的案头。”
陆文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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