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第一批回收的书册被送回苏府。
苏晏翻开,满纸都是激烈的笔迹。
有愤怒的批驳,有尖锐的质问,有深刻的反思。
甚至有人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大打哈欠的慵懒小人,旁边题了一行字:“苏公,您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苏晏看着那戏谑的涂鸦,竟久违地笑出了声。
他要的,从来不是万民的盲从,而是这一个又一个开始独立思考的头脑。
又过了几日,魂秤郎提着一个竹篮走过变得冷清的广场。
篮中盛着的,正是从那作坊灰烬里扒出的模板残渣。
他对正在清扫广场的烬心郎说:“以前,人们总说信仰重如泰山。现在才发现,它其实最怕的,是被轻轻放下。”
话音未落,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自西北方向滚滚而来,压过了城中所有的喧嚣。
那声音并非来自城内的任何一座钟楼。
紧接着,有信使飞马入城,神色慌张地高喊:“靖国公祠堂……祠堂屋顶塌了!”
那座为苏晏生前所建的祠堂,其屋顶不偏不倚,正正砸碎了堂中最后一尊尚未完工的苏晏金像。
金身化为齑粉,灰烬随风飘散,越过高墙,越过街巷,最终像一场无声的雪,轻轻落在了城南新开的平民学堂屋顶上。
苏晏站在府中的高楼上,遥望西北天际。
他的胜利似乎来得太快,也太轻易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揭开永祀会一角的同时,便顺水推舟地斩断了这条线索,将一切归于一场意外。
那钟声不似寻常示警,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横亘天地的宏大仪轨,终于叩响了第一声。
他隐约感觉到,一个比伪造文书、塑造个人崇拜更为庞大的计划,已在无人注视的远方,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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