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寒渐退,长安城却仍笼罩在芙蓉园刺杀案的阴影和全城大索的紧张气氛中。然而,在蓝田县公府地下的一处隐秘隔音密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纸张的霉味、墨迹的腥气,以及一种压抑的兴奋。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巨大的方桌,桌上、地上,乃至靠墙的架子上,都堆满了或完整、或残缺的账册、信件、货单、地图碎片。四盏加了罩子的油灯提供了稳定的光源,映照着围在桌边的几张面孔。
除了叶青玄和阿蛮,还有两位特殊人物。一位是年过六旬、须发花白、戴着厚厚水晶镜片的老者,姓徐,是格物院从将作监借调来的、精通多种西域文字和古代密码的奇才,尤擅粟特文和变体希腊文。另一位是个三十出头、沉默寡言的汉子,姓方,是百骑司中专门负责密写和密信鉴定的高手。
他们面前,摊开着从洛阳赵元礼处截获的那批最关键的“罪证”。经过初步整理,主要是三类:一是赵家商行与长安、扬州、洛阳等多地商号、柜坊往来的加密账目;二是几封用古怪文字(现已确认是混合了粟特语词根和希腊字母的变体密码文)书写的密信;三是一些记录了特殊货物(代号“山石”、“蓝料”、“圣火种”等)运输时间、地点、交接人的零散笔记。
“叶公,这些账目用的是‘叠码暗账’。”徐老指着账册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符号,用苍老而清晰的声音解释,“表面看是普通的收支流水,但每隔几行,会出现一个特殊的标记符。将这些标记符所在行的数字,按照特定的顺序(比如隔三行取一数,或取标记符前后第几个数)提取出来,再对照一本约定的‘底账’(通常是某本常见的书籍,如《千字文》、《论语》等)进行转换,才能得到真实的账目。老朽尝试了几种常见的底账和提取规则,发现他们用的是《金刚经》粟特文译本的前五百字作为密码本,提取规则是‘标记符后第三个数’。”
他拿起一张自己刚刚破译出来的纸条,念道:“‘贞观四年十月,收长安通利柜坊兑票,金八百两,记为‘山石预付款’。’‘贞观五年正月,付扬州广通盐号,金五百两,记为‘工坊支用’。’‘贞观五年二月,收洛阳波斯邸转来,银三千两,香料折价,记为‘海燕佣金’。’……”
一条清晰的资金流动链条逐渐浮现:长安通利柜坊(已被查)收到不明资金(可能是“海神会”其他来源),支付给洛阳赵家作为“山石”(蓝焰石)预付款;赵家将部分资金支付给扬州广通盐号(疑似“海神会”在东南的资金和物资中转点);同时,赵家还从波斯邸(“穆先生”据点)接收来自海外的资金(香料折价),并支付代号为“海燕”的联络人佣金。
“海燕……”叶青玄重复着这个代号,“是负责海上联络的?还是那个‘穆先生’的代号?”
“目前还不确定。”徐老摇头,指向那几封密信,“这些信件的密码更复杂,混合了文字和图形符号。老朽和方校尉合作,已经破译了其中两封相对完整的。”
方校尉接口,声音低沉:“第一封,落款是一个波浪形符号(推测代表‘海神会’),收信人是‘洛阳赵’。内容大致是:‘圣石第二批五百斤已抵登州,由‘海燕’验收。‘南风’计划有变,需加快‘蓝料’向‘日出之地’转运。‘圣者’谕令,不惜代价,确保‘火种’抵达‘新家园’。‘穆’负责协调陆路,尔需确保洛阳至登州段畅通,清除沿途耳目。’”
登州!第二批蓝焰石已经到了登州!“南风计划”?“日出之地”?“新家园”?还有“圣者谕令”!
这些词汇充满了隐喻,但指向性很明显:“日出之地”很可能指倭国(日本)或更东方的某处;“新家园”则可能是“海神会”计划建立的海外基地(香料群岛?);“火种”很可能指的就是“蓝焰石”或相关的火器技术!
“第二封呢?”叶青玄追问。
“第二封是‘洛阳赵’写给一个代号‘扬州盐’的回信。”方校尉继续道,“内容主要是确认收到了‘扬州盐’提供的‘船匠三名、火器匠一名’,已安排经汴河转运洛阳,再由赵家商队秘密送往登州,交‘海燕’接收。信中特别强调,‘此批匠人至关重要,关乎‘圣火’能否在‘新家园’点燃,务必确保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船匠!火器匠!他们在向登州输送技术人员!目的是要在海外基地建立造船和火器生产能力!这比单纯运输原料和成品武器,威胁更大!
叶青玄眼中寒光爆射!原来“海神会”不仅在运输违禁物资,更在系统地转移技术人才!他们图谋的不是一时的破坏或复辟,而是要在一个远离大唐控制的海外之地,建立一个拥有独立军工和航海能力的据点!这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还有一封残信,只破译出部分。”徐老拿起一张只剩一半的纸,“提到‘长安波斯邸有变,穆已转移。‘惊雷’行动后,长安耳目损失甚重,需暂避锋芒。‘海燕’将携最后一批‘种子’于三月中自登州启航,前往‘蓬莱’。‘洛阳赵’需做好接应‘海燕’信使及后续指示之准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