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汽如纱，漫过青石阶时凝成细碎的霜花。沈清辞将最后一块伤药敷在陆惊鸿肩胛的箭伤上，指尖触到他肌理下仍在微微震颤的内息，眉峰不自觉蹙起：“这玄铁箭淬了幽冥草的毒，虽已逼出大半，却让你经脉淤塞，强行运功只会加重损伤。”
陆惊鸿肩头微沉，任由她用白绫缠紧伤口，目光落在潭面漂浮的残荷上，声音带着一丝刚褪去的沙哑：“可玄阴谷的追兵……”
“追兵自有师姐们牵制。”沈清辞打断他，将药瓶塞进他掌心，指尖刻意加重了力道，“你总说要护着我，可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如何护得长久？”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惊鸿强撑的镇定。他抬眼望她，昏黄的灯笼光透过水汽洒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眼神里满是嗔怪，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忧。相识三年，她向来是清冷自持的，哪怕面对生死危机也未曾有过这般外露的情绪，此刻这般模样，倒让他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是我莽撞了。”他低声道，伸手想去拂开她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却见她微微一缩，随即又放松下来。这细微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寒潭边的风带着凉意，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转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何执意要找玄阴谷报仇？”
陆惊鸿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药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师父，便是死在玄阴谷谷主手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那年我才十五岁，师父带着我下山历练，遇上玄阴谷的人抢夺秘籍。师父为了护我，耗尽修为，最后被玄阴谷主一掌打死。我躲在树后，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陆惊鸿这般脆弱的模样。平日里的他，总是一身锐气，剑法凌厉，仿佛无所不能，却没想到，他的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陆惊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拼命修炼，四处寻找玄阴谷的踪迹，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玄阴谷主，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可刚才在阵中，我明明已经逼近他了，却因为毒伤发作，让他跑了。”
他垂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师父的仇都报不了。”
“不是的。”沈清辞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报仇固然重要，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你师父若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她的指尖温暖，透过微凉的衣袖传到他的皮肤上，陆惊鸿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却很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心里苦。”沈清辞的声音温柔得像潭水，“但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师姐们也会陪着你。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你伤好了，等我们实力足够了，再去找玄阴谷算账。”
陆惊鸿抬眼望她，灯笼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溪，里面映着他的身影。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可以松一松了。报仇的执念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而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好。”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听你的，暂停修炼，先养好伤。”
沈清辞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如同寒潭边悄然绽放的雪莲，清冷中带着暖意：“这才对。”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收拾药箱，却没注意到，陆惊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眼神复杂而深邃。
夜色渐深，寒潭边的灯笼渐渐燃尽，只剩下漫天星光洒在潭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两人并肩坐在青石阶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却觉得彼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陆惊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水汽的清新，让人安心；沈清辞能感受到他身上沉稳的气息，驱散了夜的寒冷。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微微震颤，潭水剧烈翻涌，原本清澈的潭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潭底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
“怎么回事？”沈清辞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脸色凝重。
陆惊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翻涌的潭水：“这气息……是暗黑之力！”
话音刚落，潭水中便伸出无数条漆黑的触手，朝着两人席卷而来。触手所过之处，青石阶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
“小心！”陆惊鸿拉着沈清辞快速后退，长剑出鞘，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划破夜色，斩断了袭来的几条触手。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条，又有十条、百条冒出来，同时，潭水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数只形态扭曲的暗黑生物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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