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西南三千里外，瘴疠之地的边缘。
两道人影借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然掠过一片散发腐烂气息的沼泽。正是伪装后的凌曼玥与季旭辉。
两人皆换了装束。凌曼玥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粗布劲装，外罩防瘴气的油布斗篷，长发编成辫子盘起，脸上涂抹了特制的草药汁液，掩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显得风尘仆仆。
星陨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像一柄寻常的猎刀。季旭辉则作行商护卫打扮，灰扑扑的短打，背负一个不起眼的行囊，面容憨厚，气息收敛得近乎凡人，只有偶尔扫视四周时，眼底闪过的精光才显出其不凡。
他们离开宗门已三日，按照白砚规划的隐秘路线，绕开了人族与妖族冲突频繁的区域，专走荒僻险峻、人迹罕至的路径。白砚提供的“九转化瘴丹”效果显着，一路行来，寻常毒瘴皆不能近身。但越是靠近妖域，空气中弥漫的蛮荒、暴烈气息便越浓，各种低阶妖兽也越发活跃，虽构不成威胁，却需时刻警惕。
“前方三十里，应有一处妖族小部落在边缘设立的临时集市，名‘灰爪集’。” 季旭辉压低声音，他早年历练的经验此时发挥了作用，“那里龙蛇混杂，是打探消息、确认下一步路线的好地方。按圣尊给的线索，妖皇麾下的巡查使‘金鹏卫’，偶尔也会在那里出现，采买些人族地界的稀罕物或打探风声。”
凌曼玥点头，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山客令”。能否接触到妖皇势力，这灰爪集或许是第一个机会。
两人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左右，这才小心地向灰爪集方向摸去。
所谓的集市，不过是几片简陋兽皮帐篷和木棚围成的一片空地，弥漫着浓烈的兽腥、草药和某种发酵液体的混合气味。形形色色的妖族在此聚集，有的保持着大半人形，只是保留了兽耳、尾巴或利爪；有的则干脆以原形示人，只是体型缩小了许多。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粗糙的矿石、带着灵光的草药、不知名兽类的骨骼皮毛、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来自人族地界的残破法器和符箓。
凌曼玥和季旭辉的进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这种边境集市上，偶尔出现一两个气息不强的人族寻宝客或落魄行商并不稀奇。两人装作采购草药和打听路径，在集市中缓慢移动，耳朵却竖得尖尖，捕捉着各种交谈的碎片。
“……蝰龙族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封锁了好几个通往他们领地的路口。”
“听说了吗？‘天妖殿’前些日子好像有异动，金光冲天的……”
“金鹏卫的大人们最近巡查得更勤了，前天还在东边山谷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确实能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蝰龙族的异常，妖皇势力的警觉，都与白砚的情报吻合。
正当凌曼玥在一个售卖粗糙金属矿石的摊位前佯装挑选时，集市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只见三道人影逆着晨光走入集市。为首者，身材颀长，穿着一身裁剪利落、仿佛由金色羽毛织就的华丽战袍，金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如同雕刻，眉眼锋锐，尤其是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竟隐隐有细碎的金色电光流转，顾盼之际，一股无形的威严与凌厉气息自然散发，让周遭喧闹的妖族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金纹战甲的随从，气息凝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集市。
金鹏卫！而且看这气势，绝非普通卫兵，极可能就是季旭辉提到的巡察使，甚至地位更高！
凌曼玥心中一凛，与季旭辉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但如何接近而不引起怀疑？
那金袍男子似乎对集市中的普通交易并无兴趣，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售卖情报和特殊物品的摊位，偶尔低声询问一两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凌曼玥耳中，说的是一种发音奇古、夹杂着禽鸣般韵律的妖域通用语。幸好凌曼玥为此次任务恶补过，连蒙带猜能听懂大概。
就在金袍男子似乎准备离开，转向集市另一个角落时，凌曼玥心念电转，忽然“不小心”碰倒了身边一个摆满劣质灵草的竹筐，几株干枯的“阴魂草”滚落出来，恰好滚到了那金袍男子脚边不远处。这种草在万毒沼渊外围常见，但品相如此之差还拿出来卖的倒也少见。
金袍男子脚步未停，甚至未低头看一眼，仿佛只是拂去尘埃。但他身后一名随从却眉头一皱，目光如电射向凌曼玥这边，带着审视与不悦。
凌曼玥连忙低头，用带着口音的、结结巴巴的妖域语连声道歉：“对、对不起，大人！小的没站稳……” 她故意显得惶恐笨拙，同时，借着俯身捡拾草药的动作，指尖极其隐秘地一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星辉气息，附着在一株阴魂草上，然后装作慌乱地将其连同其他草药胡乱塞回竹筐。
那丝星辉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且一闪即逝，混杂在集市驳杂的气息中，本应无人注意。然而，就在凌曼玥将那株草塞回竹筐的刹那，那已走出几步的金袍男子，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但那双隐含金雷的眸子，余光似乎扫过了凌曼玥所在的方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与深思。星辉之力？如此纯净……绝非寻常边境混迹的人族散修所能拥有。
他没有声张，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带着随从向集市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棚户之间。
凌曼玥直起身，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察觉，但那瞬间的凝滞给了她一丝希望。她快速对季旭辉传音：“他可能注意到了。按计划，去‘鹰愁涧’。”
计划是白砚制定的备用方案之一。若无法在集市公开接触，则前往集市东北五十里外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地。那里地势复杂，常有罡风雷暴，是金鹏卫巡查路线中一处可能的临时休整点，也更便于私下接触。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买了几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便迅速离开了灰爪集，朝着鹰愁涧方向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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