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草长莺飞，稚子寻春
清明时节的木坊浸在蒙蒙细雨里，檐角垂下的雨帘把青砖地洗得发亮。周书宁和苏景诺满十五个月了，已经能稳稳地跑跳，此刻正穿着新做的桐油纸鞋，在院角的水洼里踩水花，小手掌拍得“啪啪”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慢点儿跑，别摔着！”苏晚樱抱着针线笸箩坐在廊下，蓝布围裙上绣着的牡丹被雨水洇湿了花瓣，“书宁的鞋帮还没干透呢，景诺也是，刚换的裤子又弄脏了。”
周书宁穿着件鹅黄色的小夹袄，是苏清圆用新收的蚕丝絮的，衣襟上绣着两只小燕子。她听见母亲的话，却故意往更深的水洼里踩，水花溅得老高，把苏景诺的蓝布裤腿都打湿了。苏景诺不甘示弱，猛地扑进水洼，整个人摔在地上，泥点溅得满脸都是，像只小花猫。
“景诺又摔跤了！”周书尧和景瑜举着油纸伞从学堂回来，看见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弟弟变成泥猴子啦！”
苏景诺坐在泥水里，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小手，又看看周书宁干干净净的衣裳，忽然“哇”地哭起来，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周书宁见他哭了，也跟着抹眼泪，小脸上沾着泥点，像只小花猫。
“哭啥呀，起来洗洗就好。”柳云溪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盆温水，“景诺最勇敢了，上次被蜜蜂蜇了都没哭。”她把苏景诺抱起来，用布给他擦脸，“等会儿给你烤红薯吃，甜着呢。”
苏景诺听见“红薯”，立刻止住了哭，小手指着灶房“啊啊”叫。周书宁也跟着指，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像沾着露水的花瓣。
周亦安正在廊下做木马，木料用的是去年伐的胡桃木，木纹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把木马的耳朵刻得尖尖的，往周书宁手里塞了块梨木边角料：“给，刻着玩，别刻到手。”
周书宁接过木料，用小刻刀在上面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忽然举起来给周亦安看：“马……马……”
“对，是马！”周亦安惊喜地拍手，“书宁真聪明！”他往苏景诺手里也塞了块木料，“景诺也刻个，刻好了给你糖吃。”
苏景诺抓着木料，在上面乱划，刻刀在木头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忽然指着自己的作品说：“鱼……鱼……”
“对，是鱼！”苏砚辰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刚买的鱼苗，“景诺真厉害，会刻鱼了！”他往周书宁手里塞了条小鱼苗，“书宁看看，这是鲫鱼，长大了能煮汤。”
周书宁把鱼苗放在掌心，小鱼摆尾溅起水花，吓得她“啊啊”叫，把鱼扔在地上。苏景诺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篓，小手指着鱼说：“鱼……鱼……”
“景诺真乖，会照顾小鱼了。”柳云溪笑着往竹篓里撒了把鱼食，“等鱼长大了，给你们熬鱼汤喝。”
周思远拄着拐杖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挖的荠菜。“给孩子们做荠菜豆腐羹，”老人笑着说，“清明吃这个，明目。”他往周书宁和苏景诺手里各塞了棵荠菜，“摸摸看，叶子上有小毛毛。”
周书宁摸着荠菜的绒毛，忽然说：“毛……毛……”
苏景诺也跟着说：“毛……毛……”
“对，是毛毛！”林薇薇端着两碗红枣粥出来，“快喝，喝完带你们去踏青。”
周书宁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渣沾在她的小下巴上，像抹了层霜。苏景诺则捧着碗“咕嘟咕嘟”灌，粥水顺着下巴淌，把前襟都浸湿了。
“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周亦安笑着用帕子给苏景诺擦嘴，“这小子，吃东西总像饿了三天似的。”
午后的雨停了，周亦安把两个孩子放进竹编小推车里，车把上系着红绸，一摇就“哗啦”响。他推着车往村外走，周书尧和景瑜举着柳枝跟在后头，柳梢上沾着水珠，像挂了串水晶。
“去东边的草甸子吧，”苏砚辰背着药箱说，“那儿蒲公英多，孩子们喜欢吹。”
木坊外的草甸子泛着新绿，蒲公英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周书宁和苏景诺从推车里下来，小手掌拍着蒲公英，绒球飞散成小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像落了场雪。
“吹——”周书尧示范着鼓起腮帮子，把绒球吹散。周书宁学着他的样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噗”地吹散绒球，自己先笑倒在草甸上，惹得苏景诺也跟着笑。
苏景诺忽然指着远处的牛车说：“车……车……”
“对，是牛车！”苏砚辰惊喜地喊，“景诺又会说新字了！”
周书宁也跟着喊：“车……车……”喊完还伸手去抓牛车的轮子，被周亦安赶紧拉住：“不能碰，会夹手！”
周书宁“哇”地哭起来，苏景诺则“咯咯”笑，把手里的蒲公英绒球塞给她，像在安慰。
“这俩孩子，”柳云溪笑着摇头，“一个哭一个笑，倒像对小冤家。”
林薇薇蹲在草甸上采草药，忽然指着一株开着紫花的植物说：“这是紫花地丁，能清热解毒。”她往周书宁和苏景诺手里各塞了一株，“摸摸看，叶子是锯齿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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