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雪，猛烈地拍打着朝阳殿的窗棂，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笼罩在每一位大臣脸上的凝重阴霾。
猗顿立在殿中，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着令人痛心的战报：“一个月来，边境遭袭十七次，阵亡将士四百余人，损失粮草足以供应万人军团一月之用。”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秦国黑冰台死士化整为零，专挑边境薄弱处下手。我军疲于奔命，却难以捕捉其主力。”
“陛下！”苍泓猛地踏前一步，铠甲铿锵作响，“臣愿亲率五万精兵西征，直捣咸阳！让那嬴荡小儿知道，我欧越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文寅急忙上前劝阻：“不可！秦人正希望我们失去理智，劳师远征。函谷关天险，易守难攻，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必遭反噬！”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边境将士白白牺牲吗？”灵姑浮怒目圆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章邯将军的尸骨未寒，边境七城百姓日夜惶恐，此仇不报，军心何存？”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主战派要求立即报复，声音激昂；主守派则认为应当稳固防线，言辞恳切。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殿内气氛越发凝重。
欧阳蹄始终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与群臣之间流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纹。直到争论声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爱卿，可曾听说过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众臣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欧阳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秦欲疲我，我偏要与之决战！”欧阳蹄站起身，大步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然而，不是在秦国预设的战场。”
他的手指划过函谷关，继续向西，最后停在秦国西北边境的一片广袤区域。
“义渠故地。”欧阳蹄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此处，才是秦国的软肋。”
张仪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微微颔首。白起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仿佛在推演着战局。
“陛下明鉴。”张仪出列道，“义渠乃秦国新近吞并，统治尚未稳固。且此地民风彪悍，一直对秦人的统治心怀不满。若我军能在此处打开局面，确实能打秦国一个措手不及。”
文寅仍面带忧色：“可是义渠远在西北，我军如何能够得着？若派大军远征，粮草补给难以为继，且必被秦军察觉。”
欧阳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所以，我们要玩一场声东击西的游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清晰的线路：“大军佯攻函谷，吸引秦军主力。同时，派遣一支精兵，北出萧关，绕过秦军防线，直捣义渠！”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撼了。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此计甚妙！”张仪率先打破沉默，“函谷关是秦国东出的门户，秦军必不敢有失。届时我军主力在函谷关前虚张声势，另遣奇兵突袭义渠，定能打乱秦国的全盘部署！”
白起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这个“围魏救赵”之策的精髓：“陛下圣明。义渠若失，秦国西北门户洞开，咸阳将直接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届时秦军必回师救援，边境之危自解。”
“不止如此。”欧阳蹄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我们要在义渠故地，点燃一把燎原大火。让那些还在反抗秦国的义渠人看到希望，让秦国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他转向白起，目光如炬：“白起，此次奇袭义渠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白起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臣必不辱命！”
“记住，你要带的不是大军，而是一支精锐。人数在五千左右，全部配备骑兵，轻装简从。”欧阳蹄详细吩咐道，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你的任务不是占领义渠，而是在那里制造混乱，支持义渠人的反抗，让秦国不得不分兵应付。”
“臣明白。”白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一把匕首，直插敌人心脏。”
“苍泓。”欧阳蹄又转向老将军，“你率八万大军，佯攻函谷。记住，你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强攻。要让秦军觉得我们真的要破关而入，但又不能损失太大。”
“老臣领旨！”苍泓郑重应道，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欧阳蹄最后看向张仪：“丞相，外交上的事就交给你了。要想办法让魏国、赵国相信，我们真的要全力攻秦，最好能说动他们在边境制造些动静，分散秦国的注意力。”
“臣必竭尽全力。”张仪躬身道，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精光。
计议已定，众臣纷纷领命而去。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欧阳蹄和白起二人。白起仍在地图前流连，目光紧紧锁定在义渠的位置。
“还有什么疑问吗？”欧阳蹄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切。
白起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陛下，臣只是在想，为何选定义渠？那里距离遥远，环境恶劣，即便得手，也难以长期坚守。”
欧阳蹄微微一笑，走到白起身边：“问得好。你可知义渠有什么？”
白起摇头，面露疑惑。
“马。”欧阳蹄目光炯炯，手指重重地点在义渠的位置，“义渠草原盛产良马，秦国骑兵的战马，七成来自义渠。若我们能控制那里，或者至少破坏秦国的战马供应，秦国骑兵就将失去爪牙。”
白起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原来如此！”
“还有，”欧阳蹄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根据猗顿的情报，义渠贵族中仍有不少人在暗中策划反抗。你若能联络上他们，或许能在秦国后院点燃一场大火。”
白起重重顿首，声音中充满决心：“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望着白起离去的背影，欧阳蹄缓缓踱到窗前。远处的天际，一抹曙光正突破黑暗，将天边染成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场影响天下格局的大战也将拉开序幕。
就在他准备歇息时，猗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面色凝重：
“陛下，刚刚收到的密报。秦国泾阳君嬴芾，三日前秘密抵达义渠。随行的，还有三足乌鸦的两位长老...”
第1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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