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剧痛。
意识仿佛沉在无尽深海之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压力与破碎的记忆碎片拉扯回去。苏澄能感觉到身体的创伤——骨骼似乎断了几处,内脏移位,灵识枯竭到近乎干涸,灵魂深处新生的“双重规则烙印”也因过度透支而黯淡无光,只余微弱的余温。
外界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水面”隐约传来:能量武器嘶鸣的尖锐爆响、金属扭曲断裂的沉闷轰鸣、通讯频道中嘈杂而急促的呼喊与命令……还有,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带着绝对抹杀意志的力量正在迫近的压迫感。
(不能……睡过去……)
求生的本能与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赵衡还在“庭”内生死未卜,防线危在旦夕,沈砚印记……)化为最坚韧的丝线,一点点将她破碎的意识重新缝合、拉回现实。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碎外骨骼面罩裂缝外,一片混乱的星空背景——燃烧的战舰残骸如同无声的墓碑缓缓翻滚,远处“曦光之门”那庞大的轮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原本璀璨的深蓝光芒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点倔强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更远处,是“仲裁”舰队那冰冷而有序的阵型,它们正在重新调整,炮口的光芒再次亮起,目标明确。
而她自身,正不受控制地飘向一堆巨大的金属残骸。那是某艘防线巡洋舰的断裂舰体,内部可能还有未完全熄灭的能量反应,也可能成为流弹的靶子。
必须移动……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
苏澄咬牙,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灵能。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她终于让残破的外骨骼推进器发出了几声不稳定的、微弱的气流。这勉强让她改变了飘落方向,朝着那堆残骸一个相对封闭的凹陷处撞去。
砰!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她蜷缩进阴影中,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腥甜的血沫。她迅速检查自身:简易维生系统还在勉强工作,但氧气存量告急;外骨骼通讯模块完全损毁;武器……除了腰间一把几乎耗尽能量的灵能切割匕首,别无他物。
最要命的是,“共鸣信标”在释放了那次“双生规则脉冲”后,已经彻底黯淡,内部结构似乎也受损,无法再提供与“曦光之门”或沈砚印记的清晰联结。她与“双生遗光”碎片之间那紧密的联系,在穿越维度通道后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能感受到它依然存在于自己身边某个难以定位的“维度夹层”中,静静沉睡。
孤身一人,重伤,装备尽毁,身处战场最混乱的边缘,强敌环伺,而己方最重要的支柱“曦光之门”濒临崩溃。
绝境。
但苏澄的眼神却没有绝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尽可能调节呼吸、减缓伤势恶化,一边将感知力向外延伸,收集信息。
战场态势一目了然:“仲裁”舰队在“逻辑归零炮”未能竟全功后,似乎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试图一举摧毁门户,而是转为更加稳妥的消耗与压制。部分舰队保持对摇摇欲坠的“曦光之门”进行持续的中等强度规则干扰射击,防止其恢复;另一部分则开始清扫战场,重点清除防线残余的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还能组织起反击的小股舰队和灵能者集结区。
防线一方则明显陷入了最后的苦战。阵型已被彻底打散,残存的舰船各自为战,依托大型残骸进行着绝望的抵抗。灵能者阵列的光芒也稀疏了许多,显然在之前的对抗中损耗极大。指挥频道的公共波段里,石峥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难掩疲惫,他在不断收拢残兵,试图组织起一道最后的防线,掩护“曦光之门”……或者,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下的“撤离”争取时间?
(撤离?往哪里撤?)苏澄心念急转。(“曦光之门”是防线核心,也是通往后方安全区的关键节点。如果门户失守或彻底被毁……)
就在这时,她捕捉到了一段熟悉的、微弱的灵能波动,正从斜下方另一处较小的残骸堆中传来。波动很隐蔽,带着“幻影之纱”号特有的、经过伪装的信号特征!
是墨玄的小队!他们竟然也在这个战场区域?是之前试图接应自己,还是从“迷梦浮岛”方向撤回来参战的?
苏澄精神一振。她尝试着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带有自身印记特征的灵能波动,朝着那个方向“投递”过去,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几秒后,对方有了回应!一段加密的、极其简短的意念传递回来:「苏澄?!你还活着!位置确认。坚持住,我们设法靠过去。不要主动暴露。」
是墨玄的声音!虽然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但更多的是凝重和急迫。
苏澄心中稍安,但并未放松警惕。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灵能波动,同时继续观察。
她注意到,“仲裁”舰队对战场边缘、尤其是残骸带的清扫并不十分积极,似乎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仍在抵抗的防线舰艇和“曦光之门”上。这或许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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