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破碎、无声。
这是苏澄和赵衡对“源初回响之庭”的第一直观感受。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无数巨大而残缺的规则结构碎片,如同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星系遗骸,在绝对虚空中缓慢漂移、旋转。那些碎片散发着微弱的光,深蓝、银白、灰黑、或是混沌的色彩,映照出上古那场终极冲突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们乘坐的“心芽号”如同落入深海的一粒微尘,动力几近枯竭,护盾黯淡。身后,那扇由苏澄印记共鸣强行打开的深蓝“门”的虚影,在彻底消散前,几缕灰白色的秩序“藤蔓”尖端艰难地探出,如同不甘的触手,但失去了持续的通道支撑和浮岛那边的力量源,它们迅速变得僵直、崩解,化为几点苍白的规则余烬,飘散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暂时的追兵威胁解除,但更大的危机笼罩着他们——他们被困在了这个传说中的、可能埋葬着宇宙平衡最初秘密的绝地。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但能源仅剩12%,且无法从周围环境中获取有效补给。”赵衡快速检查着仪表,声音保持着军人的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压力,“外部环境……没有可识别的物理常数。规则背景辐射极端复杂且充满矛盾,我们的维生和导航系统都在持续报错。”
苏澄挣扎着坐直身体,灵识的枯竭让她头痛欲裂,但灵魂深处沈砚印记传来的共鸣,以及不远处那块闪烁着深蓝与银白交织光芒的碎片散发的吸引力,让她强行集中精神。
“先别管能源,”苏澄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块碎片,“那块碎片……是关键。我能感觉到,沈砚的印记,以及‘可能性’最核心的韵律,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结合在那里。它可能是我们理解这里,甚至找到出路的关键。”
赵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块碎片在众多残骸中并不算最大,但它的光芒却有种奇异的“存在感”,深蓝的沉稳与银白的跃动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周围那些要么绝对有序、要么彻底混乱、要么死寂的碎片截然不同。
“怎么靠近?‘心芽号’的机动能力……”
“不用舰船,”苏澄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我穿着简易灵能外骨骼,有基础推进和维生功能。你留在船上,尽量维持系统最低功耗,监控周围。我过去。”
“太危险了!这里的环境……”
“这是唯一的机会。”苏澄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开始检查外骨骼的功能,“我的印记与那块碎片有共鸣,它可能不会攻击我。而且,我们需要信息,赵衡。关于如何对抗秩序侵蚀,关于修复仪轨,甚至关于如何离开这里的信息,可能都在那块碎片里。”
赵衡沉默了片刻,知道苏澄说的是事实。他协助苏澄完成外骨骼的最后调试,将一根应急安全索连接在“心芽号”上:“保持通讯,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来。我会盯着。”
苏澄点了点头,打开舱门。没有空气涌出的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她轻轻一跃,微型推进器启动,推着她向着那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碎片飘去。
越是靠近,那股共鸣感就越发强烈。沈砚印记在她灵魂中欢欣地低鸣,仿佛游子归乡;而一股清新、自由、充满无限潜力的感觉(“可能性”的韵律)也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但同时,她也感受到碎片周围萦绕着一股深沉的悲伤与……执念。那是两种强大规则被迫结合、共同承受巨大创伤后留下的集体记忆。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碎片表面。触感冰凉,却并非死寂,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规则脉动在内部流淌。
刹那间,比接触“千愿之树”时更加汹涌、更加本源的信息洪流,将她吞没。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愿望的流转,而是宇宙初生时,“平衡”与“可能性”作为最基础规则的双生舞蹈。“平衡”并非僵化,而是秩序的倾向与对和谐的寻求;“可能性”也非混乱,而是变化的潜力与创新的源泉。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了“源初调和之仪”得以建立和运转的基石。
她“看”到了“永恒帷幕”文明的崛起,其集体意志对“可能性”产生的终极恐惧。她“看”到了冲突的爆发:并非战争,而是两种宇宙根本法则的激烈排斥。“帷幕”的绝对秩序试图将“可能性”彻底排除出其认知框架,这触发了“平衡”规则的剧烈反弹,因为失去“可能性”,“平衡”也将失去意义,沦为僵死的对称。
冲突的焦点,就在“源初调和之仪”的“共识模块”。代表“平衡”与“可能性”双重规则的印记(沈砚的前身?以及“可能性之钥”的原始形态?)试图调和,却遇到了“帷幕”意志这块无法咬合的“绝对光滑巨石”。逻辑死循环、自我否决、连锁崩溃……仪轨破碎,“锚点”失落,“可能性之钥”为求自保而碎裂遁走,最大的碎片在崩溃的洪流中,与一块同样源自“平衡”规则的强大碎片(沈砚印记的根源?)意外碰撞、嵌合,被抛入了这片由冲突最核心规则残骸构成的“回响之庭”,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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