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市的雨,像是老天爷流不完的泪,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三天。
师父的葬礼在涛子和冈子的主持下顺利的办完了。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喧嚣的唢呐,只有满院缟素和那一声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师父这一生,两袖清风,正如他生前常说的那样:“干我们这行的,鞋底要是沾了泥,心就黑了。”
他把命都交给了警徽,最后留给我们的,只有那块冰冷的灵位,和一段段让人痛彻心扉的回忆。
我送别了最后几位远道而来的长辈,转过身,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涛子和冈子。
他们已换下道袍,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着怎样的关切。
这几年,他们一直在红尘中炼心,行走在阴阳边缘,早看惯了生死离别,却唯独在我这里依旧厚重无比!
“小表叔。”涛子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节哀”,却发现这个词在我师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师父走了,我以后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说了。”我摆了摆手,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你们……还要走?”
冈子点了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向灰蒙蒙的天空。
“红尘炼心,本就是逆水行舟。我们的道行还不够啊!”
他们都知道我的命数。涛子走上前,张开双臂,重重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味。
我感觉到他的手掌在我的后背用力拍了几下!这是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小表叔,路还长。”涛子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师父虽然走了,但他对你的情谊还刻在你的骨头上。
别忘了,你是个爷们儿,你还要帮你师父照顾你师姐!”
我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次决堤,用力回抱了他一下:“放心,死不了。”
松开涛子,冈子也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同样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他的肩膀很宽,像是一座山,让我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依靠。
“走了。”冈子松开手,转身拉开车门,“小表叔,珍重。”
黑色的越野车卷起一片水花,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熄灭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雨越下越大,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师父走了,师姐有了王闯,而我,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打了个电话,才知道,黄敏去做美容了。
心里默默的叹息一声。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家里的那几本关于刑侦的旧书,被师父翻得卷了边。
我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还有师父用钢笔写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
看着看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片墨迹。
我不能就这样废下去。
师父说过,张烨,你要像个爷们儿一样活着。
就在我浑浑噩噩不知归处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勇哥。
“老弟,在家闷着干嘛?来哥这儿,哥带你发财!”
勇哥的声音依旧那么豪爽,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但更多的是兄弟间的热乎劲儿。
勇哥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在蒙省那边接了个大工程,财运亨通。
听说他座驾都从当年的老别克换成了宝马X5,也就是我们戏称的“别摸我”。
“勇哥,我……”我有些犹豫。
“别磨叽!放心,这次不是传销了哈!
你来,哥给你安排个舒坦活儿,总比你在家里对着墙壁发呆强。”勇哥不容置疑地说道,“位置发你了,赶紧滚过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离开这个伤心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吹吹西北的风,真的能治愈心里的伤。
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分别给黄敏和师姐打了个电话,便驱车北上。
从渝市到蒙省峰市,全程两千多公里。
这一路,我开得很慢。
车轮滚滚,将身后的繁华都市一点点抛在脑后。
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丘陵,逐渐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平原,最后变成了苍茫的戈壁。
第一天晚上,我住在陕西的一个小县城里。
夜深人静,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师父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还有他那句“烨儿,照顾好你师姐”。
我起身点燃一根烟,走到窗前。
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路灯昏黄。
我想起了以前和师父一起吃夜宵的日子,那时候他总是点一份回锅肉,两瓶啤酒,跟我吹嘘他当年抓逃犯的光辉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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