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风带着一股子硬邦邦的凉，刮在脸上像细沙打疼，可村西头的大仓库里，却热闹得像赶年集。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玻璃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里跳舞，混着干燥的草木气息、淡淡的油香，还有人们说话的热气，把冬日的寒气压得远远的。
张叔穿着件厚实的蓝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指挥着大家往里搬东西。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晒干向日葵杆和花盘壳，金灿灿的一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大伙儿搭把手，把杆儿先往最里面挪！”张叔嗓门洪亮，带着穿透力，“这玩意儿耐放，冬天烧火做饭、烘屋子，比煤省事儿还暖乎。”
几个年轻汉子应声上前，两人一组抬着捆好的向日葵杆往里走。那些杆儿已经晾得干透，表皮呈深黄色，带着细密的纹路，重量轻了不少，可捆在一起依旧沉甸甸的。他们踩着仓库的水泥地，脚步声“咚咚”作响，把杆儿整齐地堆在仓库最里侧，码得像一堵方方正正的墙，留出外侧宽敞的通道。
江家女儿带着几个妇女，正把花盘壳往麻袋里装。她们手里的花盘壳早已褪去了金黄，变成深褐色，边缘有些发脆，用手一捻就会掉下细碎的渣。“这花盘壳可是好东西，”江家女儿边装边说，手指灵活地收拢麻袋口，“打碎了拌在土里，疏松又肥田，来年种庄稼准能长得旺。”她动作麻利，装满一袋就用麻绳捆紧，在袋口系上活结，方便来年取用。
还有些完整的空花盘，边缘的花瓣已经干枯卷曲，中心的籽实早已被剥离干净，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孔，像精致的蜂窝。江家女儿把这些花盘单独放在一旁，捡了个品相周正的拿在手里端详：“这些空花盘别浪费，我回去用红绳串起来，再点缀些干花，挂在社区活动室的墙上，又喜庆又有丰收的味道。”旁边的妇女们纷纷附和，说这样一来，冬天的活动室也能添些生气。
张叔踩着木梯，正把装花盘壳的麻袋往高处的横梁下堆。他手脚利索，一点不显老态，每堆好一袋就用绳子固定住，防止滑落。“仓库得通风，不然这些东西闷在里头，不出半个月就会发霉。”他低头往下看，木梯下的人正给他递麻袋，“你们看这墙角，我早就凿了通风口，用铁丝网挡着，既能透气又防老鼠、防虫子，一举两得。”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仓库的四角离地半米处，各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细密的铁丝网牢牢钉在上面，还能看到风穿过网眼时带动的尘埃。“还是张叔想得周到，”有人赞叹道，“往年我家存的柴禾，没到开春就霉了一半，今年跟着张叔学，准能存得妥妥的。”张叔笑了笑，继续往上堆麻袋，身影在高窗透进来的光里忽明忽暗。
小宇在仓库中间的空地上，整理着一排排陶瓮。这些陶瓮大小不一，都是粗陶烧制的，表面带着自然的砂粒感，颜色是深沉的赭褐色。每个瓮里都装满了晒干的葵花籽实，鼓鼓囊囊的，透着饱满的生机。小宇手里拿着纸笔，在每个瓮上都贴了标签，写明品种和收获日期，其中一个贴着“宇字号”的陶瓮，被他特意系了根红绳，红绳在深沉的陶瓮上格外显眼。
“这样明年想吃自己种的籽实，一眼就能找到。”他边系红绳边嘀咕，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瓮冰凉的表面。突然，他发现脚下的“宇字号”陶瓮底部，触感有些潮湿，不像其他瓮那样干燥。他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瓮底的地面，也带着一丝潮气。“张爷爷，您快过来看看！”他朝着梯子上的张叔喊道，“这陶瓮底有点潮，会不会受潮发霉啊？”
张叔闻言，立刻从木梯上下来，快步走到小宇身边。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陶瓮底部，又按了按地面，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别怕，仓库的通风口够大，空气流通着，问题不大。”他转身走到仓库角落，拖来几块厚实的木板，“不过保险起见，把这些陶瓮都垫起来，离地面远些，潮气就渗不上去了。”
小宇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把木板铺在地面上，排成整齐的一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陶瓮一个个挪到木板上。垫起的陶瓮离地面有几厘米高，空气能从底下顺畅流通，小宇摸了摸瓮底，心里踏实多了。“谢谢张爷爷，”他笑着说，“还是您考虑得周全。”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干活就得细心，一点小疏忽，可能就浪费了一整年的心血。”
另一边，陆沉正在仓库角落搭简易货架。他带来了几根结实的木方和厚木板，用锤子钉得稳稳当当，货架分上下两层，打磨得光滑无刺。“沉哥，这货架是用来放啥的？”小宇好奇地走过去看。陆沉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放咱们今年的收获成果啊，你看。”
说着，他从外面拎进来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清亮的葵花籽油，泛着淡淡的浅黄色，透过玻璃瓶能看到油面微微晃动，散发着纯净的油香。接着，他又搬来几袋炒货，有原味的葵花籽，还有加了盐和香料炒制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轻轻一摇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透着诱人的香气。最后，他把江家女儿编好的几串挂饰也摆了上去，那是用花盘壳和干树枝编的，造型别致，还串着几颗红果，透着质朴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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