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规则甬道并非实体结构,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彼此挤压又排斥的规则流束构成的复杂场域。齐夏行走其中,如同在深海的水压与乱流中潜行。新生的血肉之躯对规则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他能清晰“感觉”到不同规则束的“温度”、“质感”甚至“情绪”:有些冰冷锋利如刀锋,有些粘稠厚重如沥青,有些则充满狂躁不安的震颤。这种感知的丰富性与直接性,是机械身躯永远无法提供的。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脆弱。血肉之躯的物理防御几乎为零,任何一道失控的规则湍流都能轻易将他撕裂。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专注,以新获得的规则操控能力,在体表维持一层极其微薄的、不断自适应调整的“变量缓冲层”。这层屏障无法抵挡强力攻击,却能像最灵巧的冲浪板,让他顺着规则流的缝隙滑行,避免正面冲撞。
消耗巨大。每一次对规则的细微调整,都牵动着新身体那刚刚建立的、尚不稳固的能量代谢与神经链接系统。汗水不断渗出,又被体表规则场蒸发,形成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微弱规则扰动的蒸汽。肌肉因持续的紧张而酸痛,大脑深处传来使用过度的阵痛。
但他不能停下。从“共鸣卫兵”残骸中读取的碎片信息如同倒刺,扎在心头——“共鸣之间”、“静默归源”。每一个词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零被那淡金色丝线牵引,正被带往某个最终的“处理”场所。时间,可能是他最缺乏的东西。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变幻莫测的规则景观。时而穿过一片由凝固的“数学悖论”构成的结晶丛林,晶体表面不断闪现自我否定的证明过程;时而淌过一片“无效信息”的沼泽,黏稠的、无意义的规则片段试图附着上来,污染他的意识场;时而又被卷入一阵“历史可能性残响”的乱流,耳边充斥着无数个平行宇宙中“观察者”文明不同发展分支的嘈杂低语。
在这混乱的旅程中,齐夏也在不断测试和熟悉着自己的新能力。他发现,这种基于“变量”特质的规则操作,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层面:
信息态感知与解析:他能直接“阅读”规则本身携带的信息,如同阅读文字。这是最基础也是消耗最低的能力。通过它,他得以在甬道中辨识方向——并非物理方向,而是“规则熵增趋势”、“逻辑连贯性梯度”等抽象指标,隐隐指向某个更加“有序”或“核心”的区域。
局部规则微调:在极小范围内(目前不超过自身周围一米),他能对已有规则施加微小的扰动,改变其部分属性或运行逻辑。例如让一小块区域的“摩擦力”暂时失效,或让某条规则流的“方向”产生轻微偏折。这主要用于移动和防御。
矛盾注入与逻辑干扰:如同对付“共鸣卫兵”时所做的,将自相矛盾或自我指涉的规则碎片强行注入目标结构,引发其内部逻辑冲突。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攻击手段,但对精神集中度和规则理解深度要求极高。
概率倾斜与可能性捕捉:这是他在探索中偶然发现的新维度。在信息极度混乱的区域,他尝试不再去“对抗”或“解析”规则,而是“感受”其中蕴含的、尚未坍缩的多种可能性。通过微弱的意识引导,他能让某些对自己有利的“可能性分支”概率暂时提升。例如,在数条规则流交汇的混乱节点,他“引导”出一条能相对安全通过的临时路径——这并非创造路径,而是让原本极低概率存在的“安全间隙”得以显现。这种能力极其模糊且难以控制,消耗更是巨大,尝试几次后他就感到意识几乎要被那些沸腾的可能性撕裂。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一个“使用工具者”,转变为一个“规则本身的不稳定节点”。这力量潜力无穷,却也危险至极。每一次操作,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或对他自身尚不稳定的存在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不知跋涉了多久,前方的规则景观突然发生变化。
混乱的、无定形的规则流束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极其规整、彼此平行排列的、暗金色的规则栅格。栅格向上下左右无限延伸,构成了一面无法形容其广阔的“墙”。栅格之间的间隙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间隙内充斥着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滞”力场。
这里,规则不再流动,而是被彻底“固定”和“编码”了。
齐夏在栅格之墙前停下。他的信息态感知告诉他,这面墙并非实体障碍,而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逻辑过滤屏障。任何试图穿过的存在,其自身的规则结构必须与栅格预设的某种“协议”或“密码”匹配,否则会被栅格间强大的静滞力场瞬间“冻结”,化为这面墙的一部分。
强行突破几乎不可能。栅格本身的规则强度远超他目前能扰动的上限。
他需要“钥匙”,或者找到“漏洞”。
他将手掌轻轻贴在一道暗金色栅格上,集中精神进行深度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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