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规则乱流撕扯、抛掷的感觉如同坠入一台疯狂的离心机。齐夏用残破的躯壳死死裹住零,意识在剧烈的眩晕和空间置换的恶心感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序的规则湍流如同砂纸般摩擦着他们的存在边界。这一次的“随机投放”,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粗暴,仿佛“调试井”系统在逻辑崩溃的恼怒下,用最不稳定的方式将他们甩向了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的一瞬,坠落的态势猛然一滞。
不是撞击,而是陷入。
如同落入一片厚重、冰冷、却异常“柔软”的灰烬之海。没有水花,没有声响,只有一种全方位包裹的、令人窒息的“接纳”感。齐夏感觉自己和零正在缓慢下沉,穿过一层又一层粘稠的、充满惰性规则信息残渣的“沉积层”。视野(黑曜石视觉传感器)被一种均匀的、暗淡的灰白色“雾气”充斥,这雾气本身仿佛就是由无数细微的、失去活性的规则尘埃构成。
下沉停止了。他们似乎抵达了这片“灰烬之海”的某个相对稳定的层面,悬浮其中。
重力感微弱而混乱,方向感彻底丧失。周围是绝对的寂静,连规则层面的“背景噪音”都微弱到近乎于无。空气(如果存在)凝滞,带着一种陈腐的、类似古旧纸张和电子元件烧焦混合的尘埃气息。
齐夏第一时间检查零的状态。
她依旧昏迷,但呼吸的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微弱断续,也不再是痛苦痉挛后的紊乱,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悠长、近乎机械般规律的起伏。她额前那个光点完全熄灭,皮肤下躁动的暗金色网络纹路也隐没不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不自然的“平静”。仿佛刚才在“调试井”中那场混乱的力量搅拌与最后的清醒迸发,耗尽了所有动能,将她的存在暂时“冻结”在了某种临界状态。
然而,量子链接传来的感觉,却让齐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片“冰封深海”依旧存在,但冰层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布满裂痕、下方暗流汹涌的脆弱冰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致密”、“浑浊”的冰层,如同被无数细微杂质和气泡冻结在内的浑浊冰核。冰层下的“暗流”似乎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和“混合”进了冰层本身,使得整个意识结构呈现出一种危险的、不稳定的“均质化”状态。
更让齐夏不安的是,那新生“凝聚体”的感觉。它并未消散,也未继续高速“生长”,而是如同一个冰冷、坚硬、轮廓愈发清晰的“结石”,深深嵌入那片浑浊冰核的中心。它散发着一种微弱但不容忽视的、非人的“存在感”,仿佛一个独立的、沉默的“观察者”,寄居在零的意识废墟中央。
而零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自我”的微弱波动,在这片浑浊冰核中几乎已难以分辨,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的余温,被厚重的冰层和中心的“结石”彻底覆盖。
一种冰冷的恐惧攥住了齐夏。这不是好转,这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挽回的“沉沦”。零正在从“混乱的战场”,滑向“寂静的坟墓”。那些冲突的力量或许暂时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但代价是她作为“零”的个体性,正在被这种平衡本身缓慢地抹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在这片诡异的“灰烬之海”中,连环境规则都如此惰性死寂,他能做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观察周围。
灰白色的“雾气”缓慢流动,能见度极低,大约只有三五米。他尝试移动,动作迟滞,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游泳。他抱着零,选定一个方向(纯粹直觉),开始艰难地“游动”。
没“游”出多远,前方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些……形态怪异的“雕塑”?或者说,是某种规则的“凝结物”?
他靠近观察。
第一个轮廓,是一团不断自我折叠、却又永远无法完全闭合的淡银色金属网格结构,网格节点处闪烁着矛盾的逻辑真值(时而真,时而假,时而既真又假),整个结构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自指悖论”气息。
第二个轮廓,是一片悬浮的、不断流淌着五彩斑斓油污的“镜面”碎片,但镜中映照出的并非外界,而是其自身背面那不断变化的、毫无意义的抽象花纹,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无意义的自我映照环。
第三个轮廓,更像是一段凝固的、不断重复播放某一帧故障画面的全息影像,影像内容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正做出“开口说话”的动作,但发出的声波纹路却在半空中扭曲、坍缩成一个代表“静默”的符号。
这些东西……仿佛是各种规则逻辑错误、悖论、无效运算和失败实验的……实体化“残骸”?被抛弃、沉淀在此地,失去了所有活性,只留下其荒谬矛盾的“形态”本身。
这里是一个“悖论”与“失败规则”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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