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感之后,是粘稠的、如同跌入凝胶的滞涩。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规则层面传来的、无休止的微弱“摩擦”感和失重带来的方向迷失。齐夏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树脂的昆虫,在缓慢凝固的时光里下沉。左半身秩序纹路传来的麻木与空洞感,与右半身新增伤口的灼痛和规则滞涩交织,构成一种持续的、令人意识涣散的背景折磨。唯一清晰的“锚点”,是怀中零那微弱但始终存在的生命场,以及通过量子链接传来的、那片“冰封深海”之下,越来越清晰的、两种截然不同力量持续拉锯的“噪音”。
黑暗似乎没有尽头。但渐渐的,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牵引感开始从某个方向传来。不是重力,更像是那个方向的规则“密度”略高一些,如同水中的暗流。齐夏没有抵抗,反而调整姿势,顺着这股牵引缓慢“漂”去。
牵引感逐渐增强。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规则辉光,如同遥远星云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空气(如果这虚空中有空气的话)中那股“Λ源”衰变和规则废料的甜腻腥气也在变淡,被一种更加洁净、但也更加“空旷”和“死寂” 的规则氛围取代。
终于,他的后背触碰到了某种坚硬、光滑、带有微弱温度的平面。
不是墙壁,更像是……地板?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撑起身体,黑曜石视觉传感器调整到最大灵敏度,扫视四周。
他们似乎撞进了一个小型、封闭的空间。空间呈标准的长方体,长约十米,宽五米,高三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由光滑如镜的暗银色合金构成,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密的、规则的蜂巢状能量回路纹路,但此刻这些纹路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节点,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能量微光,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照明。
空气洁净但稀薄,温度恒定在接近冰点。规则场异常稳定,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与“第七摇篮”、“破碎镜面”哨站乃至刚才的缓冲层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一座被精心擦拭后封存的无菌室或静滞舱。没有任何混乱,也没有任何活性,只有绝对的“秩序”与“寂静”。
这寂静本身,就让人感到不安。
齐夏小心地将零放在相对平坦的地板上。她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因为环境的稳定而略微平缓了一丝。然而,她额前那片焦黑痕迹周围,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网络纹路的蠕动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外部环境的极度“有序”,而显得更加突兀和不协调。那个淡银色光点,在周围绝对寂静的规则场映衬下,散发出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存在感,如同黑暗中的独眼。
量子链接中,零那混乱的意识“噪音”也发生了变化。黑暗力量的狂暴潮汐和逻辑核的冰冷计算似乎都因为环境的“秩序压制”而有所收敛,但那种深层的对峙感和潜伏的危机感却更加明显了。而且,齐夏隐约感觉到,在这片“冰封深海”的更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庞大、古老、且与这“寂静”环境隐隐共鸣的东西,正在被逐渐“衬托”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自然形成的空间,也不像战斗或灾难后的残骸。更像是……某个被精心设计、用于特定目的后又被彻底静滞的设施的一部分。
他支撑着站起,开始检查这个空间。墙壁光滑,没有明显的门或控制面板。但当他靠近一面墙壁时,那些蚀刻的蜂巢纹路,会随着他的接近而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感应机制。
他尝试将手掌贴在没有能量微光的墙壁区域。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有能量微光的节点上。这些节点分布似乎有某种规律,大多位于墙壁与墙壁、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处。他走到一个位于墙角、光芒相对稍亮的节点前,仔细观察。
节点是一个嵌入墙壁的、拳头大小的淡蓝色六边形晶体,晶体表面内部,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流以固定的模式缓缓旋转。晶体周围的蜂巢纹路,都隐隐指向它。
齐夏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晶体表面。
瞬间!
一股冰冷、迅捷、但信息量极小的规则脉冲,从晶体中射出,顺着他的指尖涌入!
不是攻击,也不是数据流,更像是一个简短的、预设的身份验证询问,其规则编码方式,与“观察者”底层协议高度相似,但更加……古老和基础。
脉冲中只包含一个极其简单的“信息包”:
【状态查询:静滞协议-第七型。】
【当前状态:维持最低能耗。外部接口:关闭。内部环境:稳定。】
【访问请求:无。上次访问记录:[数据缺失/损坏]。】
【能量储备:1.3%(不可再生)。预计静滞维持时间:无法估算(依赖外部能源补充)。】
【警告:静滞协议优先级为最高。任何试图修改协议或抽取核心能源的行为将触发最终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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