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静滞中失去了度量意义。只有齐夏模拟呼吸的微弱气流声,以及意识深处那近乎凝固的疲惫感,提醒着他存在本身还在进行。左肩结晶样本被提取后留下的空洞感,如同躯壳上多了一个冰冷的、不断吸收注意力的“黑洞”。右半身的伤口在守墓人提供的简陋处理下暂时稳定,但每一次细微动作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刺痛。
零依旧沉睡。她的平静像一面过于光洁的冰湖,映不出丝毫涟漪,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湖面下潜藏着超越理解的庞然巨物。量子链接如同一根细到极致的蛛丝,传递来的只有最基础的“存在确认”,再无更多。那份深度扫描报告揭示的意识结构图,如同烙印般刻在齐夏的思维里——脆弱如薄纱的原始意识,混乱纠缠的三重异变,深不可测的阴影核心。每多看一次,那冰冷的绝望感就加深一分。
守墓人给予的48标准时休整期,已经过去大半。齐夏没有浪费。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拆解、重组从数据库中获取的每一段信息,试图拼凑出哪怕一丝可行的路径。
“‘镜面’载体不适合直接接触高浓度‘源初’规则,需中间缓冲层或‘牺牲性’滤网……”这条信息反复敲击着他的思维。“缓冲层”是什么?“滤网”又是什么?零意识中那些异变的部分,是否可以被视为某种扭曲的“滤网”?而她深层那个阴影核心,是否就是与“源初”相关的污染接口?
更关键的是,“变量”与“镜面”的深度接触被标记为“高危”。但他与零的链接早已超越了“接触”,近乎共生。这份链接,究竟是加速她异变的毒药,还是……某种未被预料的“变量”?
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推演和愈发沉重的无力感。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守墓人的“状态复查”和未知的“后续处置”。
他尝试与守墓人沟通。对着光滑的墙壁陈述请求:“我需要活动。仅限于这个房间也可以。另外,能否提供关于‘坟场’结构更详细的图解,特别是那些标记为‘非核心、非敏感’,且可能存在老旧设备或信息残留的区域?”
没有立刻回应。齐夏等了大约十分钟,就在他以为守墓人不会理会时,房间一侧墙壁无声地滑开了另一个狭长的竖缝,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后是昏暗的通道,墙壁材质与房间类似,但更显陈旧,布满了细微的刮痕和能量灼烧留下的焦痕。
同时,房间内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显示着第七扇区的简化结构图,其中几个区域被高亮标记为“许可活动区”,并附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包括守墓人之前提到的“第三储藏室”。
“活动范围限于标记区域。未经许可进入未标记或红色警戒区将触发防卫协议。”守墓人的声音直接在房间内响起,依旧平淡,“结构图已提供。请注意能量标记,绿色为稳定,黄色为不稳定但可谨慎探索,红色禁止靠近。‘坟场’多处结构老化,规则场不稳定,请自行承担探索风险。”
齐夏没有迟疑。他小心地从平台上挪下地,右腿和右臂支撑着大部分体重,左半身的麻木空洞感让他动作失衡,蹒跚了几步才站稳。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零,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缝。
缝隙在他身后闭合。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稀疏的、有些已经损坏的应急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更加浑浊,带着更浓的金属锈蚀和尘埃味,但也多了一丝……流动感。规则场依旧被“坟场”整体的静滞力场笼罩,但比起那个绝对封闭的房间,这里多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来自远处能量泄露或结构应力的规则“背景噪音”。
齐夏沿着通道缓慢前行,黑曜石视觉传感器调整到最高灵敏度,仔细扫描着周围。墙壁上的刮痕和焦痕似乎并非战斗所致,更像长期磨损和能量泄漏的积累。地面有薄薄的积尘,但没有脚印或其他生物活动的明显痕迹。
按照结构图指引,他首先前往“第三储藏室”。那是一间不大的舱室,门半开着,内部堆放着一些标准规格的金属箱和货架。箱子上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标签早已模糊。齐夏小心地打开几个,里面是一些老旧的、能量耗尽的工具、备用零件、以及少量封装完好但生产日期极为久远的通用型规则稳定剂和基础能量电池(同样电量微乎其微)。
收获有限,但聊胜于无。他找到一个小型手持能量检测仪(还能微弱开机),一些尚且能用的金属固定件和绝缘材料,几卷看起来还能维持基本密封性的修补带。最重要的是,他在一个角落的箱子底部,发现了几块巴掌大小、能量反应几乎为零,但材质特殊的暗银色规则敏感金属箔。这种箔片通常用于临时修补规则感应线路或制作简易的规则滤波器。
他将有用的东西打包,用找到的一个还能背的旧工具包装好,挂在右肩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