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控制台传来更加尖锐、混乱的警报声,似乎系统终于开始尝试强行切断被物理劫持的能源线路,并启动了某种局部的、针对“非法操作者”的抑制措施!一股无形的、带着规则迟滞效果的力场开始从控制台方向扩散开来!
齐夏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加沉重、缓慢,思维也像陷入了泥沼。但他咬紧牙关(模拟动作),将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灌注到双腿,猛地冲进了舱门后的通道!
通道狭窄、陡峭、向上延伸。只有墙壁上稀疏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重力模拟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齐夏感觉自己像是在粘稠的液体中奔跑。身后,校准室方向传来的警报声和规则扰动正在快速接近!
不能停!
他沿着通道拼命向上!肺部(模拟)如同火烧,每一块肌肉(模拟)都在尖叫抗议。零的身体在他怀中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应急灯的冷光,而是某种更加稳定、带有发射井准备状态特有的、淡绿色的指示灯光!
紧急逃生舱发射井到了!
一个仅能容纳一两人的、蛋形的小型舱体,静静躺在发射导轨上,舱门敞开。舱内控制面板亮着稀疏的、代表预备能源接入的指示灯——齐夏的物理劫持成功了!虽然能源微弱,但至少让这个逃生舱的预备系统活了过来!
他冲进舱内,将零放在唯一的乘客座椅上,用快速固定带将她牢牢固定。自己则跌坐在旁边的驾驶/操作员位置——尽管他根本不会驾驶。
舱门在他身后自动开始闭合、密封。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深处,那片黑暗之中,似乎亮起了一点幽紫的、冰冷的光。
猎犬?侦察单位?还是系统反制程序具现化的某种东西?
来不及分辨了。
“砰!”舱门彻底锁死。内部气压迅速稳定,微弱的生命维持系统开始运行。
齐夏的手指在简陋的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没有复杂的选项,只有几个基础按钮:【目标选择】(只有“最近安全点/自动弹射”一个灰色选项)、【发射准备】、【手动发射】。
【发射准备】按钮此刻是绿色的,表示预备能源已接入,发射井基础功能就绪。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动发射】!
没有倒计时,没有确认提示。
只有一阵剧烈的、从舱体下方传来的震动和推进器点火时沉闷的轰鸣!蛋形逃生舱被猛地弹射出发射井,沿着预设的、短促的导轨加速,然后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冲出了“破碎镜面”哨站那扭曲破损的外壳,再次投身于冰冷、无垠的太空!
巨大的过载让齐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他勉强稳住,看向舱内唯一的观察窗。
窗外,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哨站正在迅速变小、远离。可以看到,在刚才他们逃离的发射井附近区域,哨站外壳上亮起了几处不正常的、幽紫或暗红色的能量闪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在那里汇聚、冲突。
但很快,哨站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变成了黑暗星空中一个不起眼的、扭曲的暗影。
逃生舱依靠着发射的初始动能和微弱的姿态调节能力,沿着一条预设的、极其简单的惯性轨道滑行。控制面板显示,能源仅能维持基础维生约 48 标准时。目标坐标:锁定为哨站系统数据库里记录的、距离最近的一个“相对稳定空间坐标点”(可能是一个小型空间站、资源点,或者只是某个引力平衡的拉格朗日点),但具体是什么,面板没有显示。
暂时……安全了。
齐夏瘫在座椅上,剧烈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沉睡的零,她的生命体征在维生系统支持下保持稳定,但意识波动依旧沉在深海。
他闭上眼睛,准备让自己也陷入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态,以节省能源,等待未知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一段极其微弱、扭曲、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又像是直接从他意识深处响起的、断断续续的“低语”,毫无征兆地浮现:
(…干扰…种子…已脱离…噪声…)
(…破碎镜面…数据流…异常溢出…检测到…协议共鸣…)
(…警告…‘终末之镜’…坐标碎片…泄露风险…静电音…)
(…所有镜子…终将…指向…源初的…注视…)
(…逃逸者…你们…携带了…裂痕…与…回响…)
(…愿星海…吞噬…或…宽恕…信号中断…)
低语戛然而止,如同从未出现过。
齐夏猛地睁开“眼睛”,黑曜石视觉传感器中仅存的光芒剧烈闪烁!
这不是系统提示,不是零的梦呓。
这更像是……某种跨越了遥远距离、或者穿透了某种屏障的……广播残响?来自“蜂巢”?来自其他“摇篮”?还是来自……那个被称为“源初之地”的所在?
他们携带了“裂痕”与“回响”?
逃生舱在寂静的深空中继续滑行,载着沉睡的零和惊疑的齐夏,朝着未知的坐标点,朝着那句“愿星海吞噬或宽恕”所预示的、吉凶未卜的未来。
而在他们身后,那逐渐缩小的“破碎镜面”哨站深处,某个被强行触发的、与“最终防卫协议”和“遗产投放”相关的深层程序,正在将一段加密的、标记为“高优先级异常事件”的报告,以消耗自身最后存续能量为代价,向着宇宙深处某个预设的、早已沉寂多年的接收地址,发送了出去。
报告的标题是:【变量-镜面复合体(重度污染/协议异常)已逃离‘第七摇篮’及‘破碎镜面’哨站。携带‘悖论锁’污染痕迹及‘终末之镜’关联信息。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建议:启动‘最终观测者协议’预备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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