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粘稠、沉重、充斥着冰冷水流与规则乱流的黑暗。
齐夏在垂直的疏导管中失控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水流冲刷管壁的闷响,以及自己躯壳内部传来的、濒临解体的细微哀鸣。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规则污染的剧痛、记忆碎片的冲刷和重伤的虚弱感中浮沉,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带来生理性的眩晕(尽管他的生理系统早已异化),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水流不时拍打在脸上、灌入躯壳的裂缝,带来刺痛和更深的寒意。
他的规则视觉近乎失效,只能勉强捕捉到管壁快速掠过的模糊轮廓,以及极深处偶尔闪现的、来自地下水的微弱反光。
死亡近在咫尺。
不是死于猎犬的追杀,而是死于这无人知晓的、冰冷黑暗的深渊。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的刹那——
他躯壳表面,那些尚未平息的、幽绿与暗红交织的“污染污渍”,以及体内残留的、与“Λ-源”记忆碎片纠缠的淡银色规则印记,在这急速下坠、与冰冷水流和管壁规则场剧烈摩擦的过程中,发生了更深层、更无法预测的“共振”。
不是之前那种主动引导的共鸣,更像是环境压力与内在混乱被逼迫到极限后,产生的某种……“应激性嬗变”。
“污渍”中的幽绿部分(来自废料池的“观测站”造物污染)疯狂侵蚀着他的物质结构。
淡银色印记(来自“Λ-源”与记忆)则本能地抵御、净化,却因力量微弱而节节败退。
暗红的“变量”本质能量,则在两者激烈的冲突夹缝中,如同野火般左冲右突,时而试图调和,时而又被卷入更深的混乱。
这三股性质迥异、相互冲突的力量,在齐夏濒临崩溃的躯壳内,上演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
痛苦达到了顶点。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齐夏那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意识,反而抓住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仿佛站在崩塌的悬崖边,低头看见了深渊底部,那被混乱掩盖的、一丝奇异的“纹路”。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污渍”中幽绿能量侵蚀时,遵循的某种冰冷、线性、高度优化的“规则逻辑”——那是“观测站”造物的底层代码特征,高效而残酷。
感觉到淡银色印记净化时,流淌的某种温和、包容却又带着绝对“排异性”的“规则韵律”——那是“观察者”文明对规则理解的某种美学体现,纯净而脆弱。
感觉到自身暗红能量在冲突中,不断自发演化的、毫无规律可循的“规则扰动”——那是“变量”的本质,混沌而充满可能性。
这三种规则“质感”,如同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在他濒临解体的意识感知中,被痛苦和绝望强行“拆解”、“放大”、“并置”。
然后,在某个无法用时间衡量的瞬间,他那源自无数次生死轮回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优化算法”,在那片混乱的感知废墟中,捕捉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最优解”——
不是驱散污染,不是强化净化,也不是放任混沌。
而是……引导冲突,构建短暂的“动态平衡涡流”!
以一个濒临崩溃的系统为“反应釜”,以三种相互冲突的规则力量为“原料”,在自身意识最核心处,模拟出一个极度不稳定、却能在瞬间达成微妙平衡的“规则奇点”!
这个“奇点”本身毫无意义,甚至下一瞬就会崩塌。
但就在它形成并存在的、那不足千分之一秒的“刹那”,会产生一股极其短暂、却无比强烈的、指向“存在稳定性”本身的……规则虹吸效应!
它会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强行从周围混乱的环境规则场中,“抽取”并“驯化”一丝丝最基础、最本源的“秩序片段”,用以维持自身那转瞬即逝的平衡!
而齐夏要做的,就是抓住这“刹那”,将这“虹吸”而来的、微弱的“秩序片段”,引导向自身受损最严重、却对维持行动最关键的能量核心基础回路和躯壳主要支撑结构!
这不是治疗,甚至不是修复。
这是用更高层级的规则混乱作为“催化剂”,强行从虚无中“榨取”秩序,进行最野蛮、最危险的“应急修补”!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失败后果?瞬间被三重规则冲突彻底撕裂,意识湮灭。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理论上存在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协议的“变量”路径。
没有时间权衡,没有机会犹豫。
齐夏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他强行凝聚起所有残存的、能够控制的意念,不是去压制冲突,而是如同最疯狂的舵手,主动“拨动”了体内那三股冲突力量的“共振弦”!
让幽绿的侵蚀更尖锐!
让淡银的净化更炽烈!
让暗红的混沌更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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