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纯粹。
应急光源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暗绿光芒,如同垂死萤火虫的闪烁,勉强勾勒出金属走廊幽深的轮廓。空气里那股陈腐绝缘材料与臭氧的混合气味,被另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息覆盖——那是能量回路被重新激活、但功率极不稳定时特有的、带着焦糊和电离味道的“生涩感”。
零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从深沉的、混杂着伤痛与疲惫的昏睡中,被这片黑暗里不寻常的“活性”惊扰,缓慢地苏醒过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首先席卷了她。左臂仿佛被烙铁灼烧,肋骨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全身肌肉如同被反复撕裂后又强行缝合。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等待这一波疼痛的潮水稍稍退去。
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身旁。
冰冷、坚硬、布满细微裂纹的触感传来。齐夏的躯壳依旧静静躺在那里,胸膛处那点暗红色的微光,搏动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更加稳定、更有规律。
他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借着时明时灭的暗绿光芒,仔细打量齐夏的状态。躯壳表面的裂纹没有扩大,一些细微处甚至隐约有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迹象——那是他体内残留的能量在最低限度运转,吸收着环境中游离的稀薄能量粒子。但距离真正恢复行动能力,还差得远。
接着,她的目光投向四周。
这条金属走廊大约二十米长,三米宽,高约四米。墙壁是暗哑的深灰色合金,表面布满细密的防腐蚀涂层和早已模糊不清的标识符号。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噗嗤”声的积尘。走廊两侧各有三扇紧闭的密封门,样式与入口那扇类似,但尺寸较小。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带有观察窗和复杂控制面板的双开金属门——那应该就是主控制室。
此刻,走廊墙壁上,几处原本熄灭的指示灯正以不规律的间隔闪烁着黯淡的黄光。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极其细微的、时断时续的气流嘶鸣声,仿佛沉睡的肺部在尝试呼吸。远处,主控制室门缝下,透出更加明亮一些的、同样是时断时续的冷白光。
整个设施,确实因为他们的进入,被极其勉强地激活了一部分最基础的维生和监控系统。
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靠着墙壁,慢慢挪向主控制室。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意识之树在苏醒后立刻恢复了活力,枝叶舒展,探向周围空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的、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能量——不同于“黑骸”那种狂暴的实验性能量,也不同于晶隙回廊那种温和的自然能量,更不同于“观测站”无处不在的冰冷监控感。这里的能量场,带着一种……“精密”、“有序”、“预设”的味道,就像一台尘封了无数岁月、但设计蓝图和核心逻辑依旧完好的精密仪器,在被输入特定指令后,开始尝试重新校准自身。
她走到主控制室门前。
门上的观察窗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能隐约看到里面更大空间的轮廓,以及一些闪烁着破碎光芒的屏幕和控制台。
她尝试推门。门纹丝不动。
目光落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面板同样积满灰尘,但几个关键按钮和一处插槽在应急光源下微微反光。插槽的形状……与星火信标碎片,再次吻合。
又是信标碎片。
零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信标碎片再次取下,轻轻拂去插槽上的灰尘,然后,将碎片插入。
“咔。”
一声轻响,比入口那次更加清脆、顺畅。
控制面板上,几排黯淡的指示灯次第亮起,由红转黄,再转为稳定的淡蓝色。面板中央一个小型屏幕亮起,虽然布满了雪花噪点和干扰条纹,但勉强能看清上面滚动的文字——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法辨认的乱码,而是相对清晰的、带着某种古老语法特征的通用文字(得益于与“观察者”印记的共鸣,零能够理解):
【系统自检启动……】
【备用能源供应:7.3%,不稳定。】
【环境维持系统:部分恢复。空气循环:低效运行。温度调节:离线。照明:应急模式。】
【核心数据库连接:严重损坏,尝试恢复中……】
【访问者身份验证……】
【检测到‘星火’信标(核心权限识别码确认)……】
【检测到关联生命体特征(‘镜面’原型基底序列匹配度:99.8%)……】
【检测到伴生高熵规则扰动体(威胁评估协议启动……数据不足……关联性覆盖……)】
【综合判定:访问权限授予(临时/限制级)。】
【欢迎来到,‘第七摇篮’——深层静滞与初始协议存档设施。】
第七摇篮!
零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普通的“摇篮”!是编号第七的、被特别标注的“深层静滞与初始协议存档设施”!这显然与他们在上一个“摇篮”陷阱中遭遇的、那种用于评估和收容样本的设施,在功能和定位上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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