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的密封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零感到的不是逃离险境的庆幸,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踏入另一个陌生水域的滞涩感。紧急通道内的光线比安全区黯淡许多,是那种旧式应急照明特有的暗黄色,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空气也变了,不再是安全区内恒定的清新干燥,而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电离后的金属腥甜,以及更深处传来的、极低频的震动嗡鸣。
她拖着固定在简易滑板车上的齐夏躯壳,沿着通道向前。地图显示这条通道将连接到一个更古老的维修竖井,从那里可以重返相对“安全”的废弃管道网络。
最初的几十米一切正常。通道壁是熟悉的银灰色合金,脚下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逐一亮起又熄灭。
但渐渐地,异常开始显现。
首先是声音。那种极低频的震动嗡鸣越来越清晰,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通道本身的材质、从空间的每一个维度渗透出来。它不刺耳,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深海之下缓慢启动的呻吟。
接着是光线。应急照明的暗黄色光芒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明暗脉动,与那低频嗡鸣保持着诡异的同步。零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视觉疲劳,但当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时,发现墙壁上光影的边界确实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呼吸”。
“齐夏,检测到环境异常了吗?”她在意识中询问。
短暂的延迟后,回应传来:【检测到背景空间曲率发生周期性微扰动,频率与嗡鸣同步。环境能量场读数存在非自然谐波。疑似……大规模规则场预激活前兆。】
规则场预激活?零的心一沉。难道是“观测站”的某种远程干涉已经开始了?还是“摇篮”自身隐藏的防御机制?
她加快脚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逐渐变陡。滑板车上的躯壳变得难以控制,有几次险些侧翻。零不得不用身体抵住车体,艰难地维持平衡。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按照地图,应该向右转。但当零拖着滑板车转向右侧通道时,一股无形的阻力突然出现!不是物理屏障,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粘滞感”,仿佛前方的空气变成了半凝固的胶体,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数倍力气!
她尝试向左转,阻力立刻消失。
地图错了?还是通道结构在她们进入后发生了变化?
零没有时间深究,只能选择阻力较小的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更加狭窄,两侧墙壁不再是光滑合金,而是布满了粗大的、早已停止流动的能量管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化尘埃。
又前行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门。不是气密门,而是一扇老旧的、带观察窗的金属栅门。透过布满污垢的观察窗,零隐约看到门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似乎堆放着一些大型设备。
她尝试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像是一个中小型的设备仓库。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锈蚀严重的机械设备和零件杂乱地堆放着,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金属粉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仓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扇门的轮廓。
零拖着滑板车进入仓库,身后的栅门在她完全进入后,竟“哐当”一声,自行关闭了!她回头试图拉开,门纹丝不动,仿佛从外面被锁死。
被困住了?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似乎在这里变得更加……“集中”?声音仿佛来自脚下,来自那些堆叠的金属废墟深处。
她开始向仓库另一头的门移动,同时数据感知全开,扫描着周围环境。扫描结果显示,这里的空间读数极其古怪——并非不稳定,而是呈现出一种违背常识的、高度规律化的扭曲。就像一张被精心折叠过的纸,看似平坦,实则内部拓扑结构已经完全改变。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个半埋在尘埃里的、破损的控制台面板。面板上大部分标识都已模糊,但中心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屏幕竟然还亮着极其微弱的、雪花般的噪点。
鬼使神差地,零蹲下身,拂去屏幕上的灰尘。
雪花噪点跳动了几下,勉强凝聚出一幅极其模糊、扭曲的画面。画面似乎是某个监控视角,显示的正是她们刚刚离开的“摇篮”安全区的主厅!但视角极其诡异,像是从天花板某个角落向下俯拍。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画面中,她们刚刚使用过的那张开放式医疗床,此刻床体正在缓缓下沉,没入地板之下!而地板合拢后,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紧接着,旁边另一张“可用”的医疗床,连同周围的几个控制台,也开始以类似的、无声而精准的方式,沉入地下或缩回墙壁!
整个“摇篮”安全区,正在她们离开后,自我重置、隐藏关键部件!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休眠程序!这更像是一个舞台,在演员退场后,迅速撤换布景,准备下一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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