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海的死寂被一种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喧嚣”取代——那是零自身的存在,正在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地摩擦着。每一步踏在晶化或松脆的锈蚀地面上,都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她被数据冲刷后异常敏锐的感知中,如同擂鼓。风(如果那夹杂着金属粉尘的冰冷气流能称之为风)掠过嶙峋的怪诞锈蚀结构,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其中似乎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非自然的能量低鸣。
零的状态极其糟糕。身体的创伤和虚弱尚在其次,灵魂层面,“镜面”本质的裂痕中,那份来自齐夏的“余烬数据”仍在持续灼烧、融合,带来一阵阵撕裂性的头痛和意识的阵阵恍惚。那些狂暴的能量读数、空间参数、规则扰动的碎片,如同无法消化的金属块,沉在她的意识深处,时不时翻涌上来,干扰着她的正常思维。
但同时,一种新的“感知”也在痛苦中萌芽。她不仅能“倾听”万物的回响,现在,某些强烈的能量源或规则异常区域,甚至会直接在她的意识中“标注”出类似齐夏战斗时那种冷静分析的数据化简报——能量等级预估、威胁系数浮动、结构弱点概率分析……如同一个残缺但高效的战术辅助系统,正在她脑中艰难启动。
这既是遗产,也是负担。她必须学会驾驭它,而不是被它淹没。
坐标指引的方向,是锈海一片被称为“漩涡废渊”的区域。根据零星获得的古老信息碎片,那里是“锻星者”文明末期进行某种禁忌能量实验的遗址,也是“锈蚀”现象最早爆发的几个源头之一,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充满了危险的维度裂隙和衰变能量风暴。
那是绝地,但也可能是“观测站”监控相对薄弱、规则更为混乱,从而能利用那“概率性缺口”的地方。
零小心翼翼地前进,尽可能选择能量背景噪音大、结构复杂的路径,利用锈蚀的巨构残骸掩护身形。她的“倾听”和数据化感知全力运转,如同在雷区中摸索。
然而,猎犬的鼻子,似乎比预想的更灵。
就在她穿越一片由无数断裂能量导管交织而成的“金属荆棘林”时,数据化感知突然在她视野边缘弹出高亮警告:【侦测到多波段协同扫描……来源:非工厂制式……分析:具备高阶隐形及环境拟态特征……威胁评估:中高(战术意图:捕获/解析)】
不是“潜行者”,也不是“影噬族”。
是新的追猎者?还是……那个一直若隐若现的“观察者”?
零心脏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根粗大、冰冷的导管后面。她闭上限,将“倾听”与数据感知结合,如同开启了一个全方位的被动雷达。
【目标数量:3……不,4……方位分散,构成包围网……】
【能量特征:低熵、稳定、高度协调……与‘编织者’网络部分频段重叠,但更精炼……】
【移动模式:交替掩护,渐进压缩……战术素养:极高……】
冰冷的分析数据流过意识,驱散了部分恐惧,代之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对方训练有素,目的明确,且似乎对她有一定的了解,避开了她“倾听”能力最容易察觉的路径。
不能被困在这里!
零的大脑飞速运转,齐夏留下的战斗数据碎片本能般浮现——关于环境利用,关于力量效率,关于……以弱击强的计算。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金属荆棘林”结构复杂,视线受阻,但那些断裂的导管内,或许还残留着不稳定的能量;地面是厚厚的、松脆的氧化层;不远处,有一个向下倾斜的、被锈蚀半掩的检修井口,井口边缘的金属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数据感知提示那里空间读数异常,可能有未稳定的微型裂隙。
一个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轻轻从脚下抓起一把细腻的、带着辐射微光的锈蚀粉尘,握在掌心。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胸前信标碎片上,尝试刺激它,不是释放能量,而是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带有“镜面”特质和“余烬”残留的、诱饵般的“信息回响”。
然后,她动了。
没有冲向看似生路的检修井口,而是猛地将手中锈尘向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扬去!
细微的粉尘在微弱的气流中扩散,部分粉末在接触到隐形单位时,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附着和光线折射异常!
就是现在!
零根据数据感知瞬间标注出的、因粉尘暴露而出现毫秒延迟的三个最清晰轮廓,将体内勉强凝聚的一丝力量,混合着“倾听”捕捉到的、周围几条废弃导管内残留的混乱能量频率,通过“镜面”本质,如同音叉般,狠狠“敲击”在那些导管特定节点上!
“嗡——!”
一阵低沉的能量共鸣响起!几条导管内部残留的、暴戾无序的能量被短暂激发,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猛地从断裂口喷涌出数股色彩斑驳、充满腐蚀性的能量乱流,正好笼罩了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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