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林海的深邃处,锈蚀不再是斑驳的痕迹,而是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海洋”。
齐夏和零艰难地跋涉在一片由细腻金属粉尘和氧化碎屑构成的“沙滩”上,脚下松软而危险,每一步都可能陷落。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起伏的“锈海”,由无数彻底朽坏、一触即碎的金属结构堆积而成,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那永恒暗红的天空相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金属腥甜味,以及一种万物终结后的腐朽气息。
这里能量稀薄到了极点,连“余烬之火”的恢复都变得极其缓慢。齐夏肋下和肩头的伤口只是被零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灵魂的虚弱如同附骨之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意志。
零的状态稍好,但她的“倾听”在这里也变得异常困难。锈海的“回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死亡的悲叹,如同背景噪音,掩盖了太多细微的动静。她必须耗费更多精神,才能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坐标指向锈海深处,”零喘息着说,指向那片令人绝望的金属荒漠,“但具体位置很模糊,被某种……强大的干扰笼罩着。”
齐夏默默计算着体力和时间的消耗。追兵虽然暂时甩脱,但绝不会放弃。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坐标点,搞清楚“双月”和“寂静之眼”的含义。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锈海时,零突然猛地拉住齐夏,脸色凝重地望向侧前方一片嶙峋的、如同珊瑚礁般的锈蚀结构。
“有东西……活的东西……很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在这片死寂之地,竟然还存在生命?
齐夏瞬间警惕,将零挡在身后,手中那根染血的合金管握紧,目光锐利如鹰。
片刻之后,那片“锈蚀珊瑚”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数十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不是机械,也不是“影噬族”那样的能量生命。
他们是……人形生物。
但他们的形态极其诡异。身体的大部分似乎与周围的锈蚀环境同化了,皮肤呈现出暗红、赭褐的金属色泽,布满了类似锈迹的斑纹和细微的裂痕。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而是如同打磨过的金属球,反射着暗红的天光。四肢关节处可以看到明显的、类似机械结构的金属轴承和传动杆,却又与血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血肉)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们手中拿着粗糙的、由锈蚀金属打磨而成的长矛和砍刀,沉默地将齐夏和零包围,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协调感。
“‘锈海遗民’……”零低声说道,她从这些存在身上“听”到了一种与“锻炉之心”同源、却又更加衰败、更加贴近这片死亡之地的“回响”。他们是“锻星者”文明消亡后,少数适应(或者说被扭曲)了这片锈蚀环境、幸存下来的后裔?还是某种……失败的造物?
遗民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金属球般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为首的一个,体型更为高大,身上融合的金属部件更多,甚至半边脸都被一块锈蚀的装甲板覆盖,他抬起一只如同钻头般的手臂,指向齐夏和零,发出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生硬的语言:
“外……来……者……离开……‘圣地’……或者……成为……‘锈海’……一部分……”
他的意思很明确,要么滚,要么死。
齐夏目光扫过这些遗民。他们的个体能量反应并不强,但数量众多,而且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占据绝对的地利。硬拼,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
“‘圣地’?”齐夏捕捉到了这个词,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同时暗中对零使了个眼色,“我们无意冒犯‘圣地’,只是在寻找一个地方。”
零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展开“倾听”,试图从这些遗民身上,或者他们口中的“圣地”,找到与坐标相关的信息。
“所有……外来者……都……这么说……”遗民首领的金属摩擦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最后……都……想亵渎……‘共鸣水晶’……惊扰……‘沉睡之灵’……”
共鸣水晶?!
齐夏和零心中同时一震!在“静默花园”,那个神秘声音就提到过“共鸣水晶”,说它是唤醒“回响之核”(实为监控之眼)的钥匙!难道这里也有一块?或者说,是同一块?
“我们寻找的只是一个坐标,与‘共鸣水晶’无关。”齐夏试图周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这些遗民守护着“共鸣水晶”和所谓的“沉睡之灵”?这“沉睡之灵”是否与“双月”、“寂静之眼”有关?
“谎言!”遗民首领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显然不相信,“你们身上……有‘它们’的味道……还有……‘源初’的……污秽!”
他口中的“它们”,显然是指“观测站”或“编织者”。而“源初的污秽”,则指向齐夏的“余烬之火”。
谈判破裂。
遗民首领那钻头般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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