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的注视如同附骨之疽,冰冷粘腻,即便在狂奔中,齐夏和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锁定他们的意识扫描,如同探照灯般在身后紧追不舍。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更像是在驱赶、在逼迫,将他们赶向某个预设的方向,或者……等待他们力竭。
齐夏的伤势在狂奔中不断恶化,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余烬之火”黯淡得几乎难以维系。零的状况稍好,但新觉醒的“倾听”能力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变得极不稳定,周围环境中无数残骸的“回响刻痕”——死亡的悲鸣、毁灭的瞬间、无尽的绝望——如同背景噪音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让她脸色苍白,头痛欲裂。
他们冲过一片由凝固的能量闪电构成的“森林”,扭曲的蓝紫色电光在身旁无声炸裂;他们跃过一道横亘在虚空中的、如同巨大生物脊椎骨的断裂残骸;他们钻进一条不断坍缩又重组的、由破碎镜面构成的光怪隧道……
逃亡没有方向,只有竭尽全力地远离。
终于,在穿越一片弥漫着浓密星尘、能见度极低的区域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突然……消失了。
并非逐渐减弱,而是如同被什么东西突兀地切断、屏蔽了一般。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剧烈地喘息着。齐夏捂住胸口, blank 面具(他已用废墟中找到的材料勉强修复)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零则扶着冰冷的石碑,努力平复着脑海中翻腾的各种“回响”噪音。
“感觉不到了……”零喘息着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个‘潜行者’……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齐夏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一片残骸区域,但与其他地方的混乱不同,此地的残骸分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那些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金属和岩石结构,并非胡乱堆积,而是如同经过精心计算般,相互支撑、嵌合,构成了一种庞大而复杂的、仿佛某种未完成的巨型建筑或机械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辐射也截然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混乱与死寂,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和古老的秩序感。一种与“编织者”能量网同源,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波动。
“这里……不太一样。”齐夏沉声道,他的“余烬之火”在这里感知到了某种隐隐的共鸣,不是排斥,也不是吸引,更像是一种……“确认”?
零也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倾听”,这一次,涌入她意识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死亡哀嚎,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宏大的“回响”。
那是一种属于文明整体的、跨越了漫长时间尺度的“低语”——充满了理性的光辉,对宇宙规律的探索与运用,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联系”与“构建”的执着。
“是‘织网者’……”零喃喃道,她“读”懂了这片遗迹的“刻痕”,“不是‘编织者’那种控制与掠夺的网……是更加古老,更加……宏伟的东西。它们试图理解并编织宇宙本身的能量脉络,构建一个……‘万物互联’的秩序体系。”
她将手按在身旁那面光滑的黑色石碑上,一段更加清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第七千三百次宏观能量脉络测绘……误差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三……】
【……‘源初回响’衰减模型更新……确认‘权柄’离散化进程不可逆……】
【……警告……侦测到高维干涉体‘观测站’活性提升……其收集行为将导致局部规则坍缩……】
【……启动‘方舟’计划……分散‘织网’核心……保留文明火种……】
【……愿后来者……能重连断线……再织星河……】
信息流中,还夹杂着一些关于能量编织技术、空间结构稳定、以及如何利用“回响”本身进行信息存储和传递的、极其深奥的知识碎片。
这里,竟然是“织网者”文明某个重要的前哨站或者研究基地的遗迹!它们早已预见了“观测站”的威胁,并尝试过抵抗与逃离!
齐夏走到零身边,也将手按在石碑上。他虽然无法像零那样直接“解读”信息,但通过“余烬之火”的共鸣,他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古老文明的、不屈的探索精神和末路的悲壮。
“它们失败了。”齐夏低声道。这片遗迹的死寂,说明了一切。
零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但它们留下了东西。知识,还有……这个。”
她指向遗迹的深处。在那里,无数规律分布的残骸拱卫着一个相对完整的、半球形的建筑。建筑的外壳由某种暗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与石碑同源的能量光华。
一种隐隐的呼唤,从那个建筑内部传来,与零体内的信标碎片(虽然黯淡,但本质仍在),以及齐夏的“余烬之火”,产生着微弱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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