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引擎发出沉闷而断续的嗡鸣,像一位罹患肺痨的老者,在冰冷的虚空中艰难喘息。狭小的舱室内,只有仪表盘上几盏摇曳不定的昏黄指示灯,勉强驱散着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也出了故障,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机油味和金属受热后特有的焦糊气息。
齐夏半靠在冰冷的舱壁上, blank 面具遮掩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仍顽强地存活着。灵魂的创伤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不断吞噬着他的精力,与“荒古巡天者”核心强行共鸣的后遗症远未消退。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以某种近乎停滞的方式,艰难地维系着意识与“薪火”回响那微弱的火苗。
零坐在简陋的驾驶位前——如果那能称之为驾驶位的话。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双手虚按在布满灰尘和未知污渍的控制面板上,掌心散发着极其稀薄的苍蓝色光晕。她没有接受过任何驾驶训练,此刻全凭“观测”能力对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性的本能感知,以及那份烙印在齐夏回响深处的灵魂航图,勉强引导着这艘破旧的方舟,在危机四伏的漂流坟场中蹒跚前行。
他们的目标,是灵魂航图中标记的第一个信标碎片坐标。
舱外,是永恒的、令人绝望的黑暗,点缀着无数巨大残骸的扭曲剪影,如同巨兽沉寂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毁灭。偶尔有零星的、散发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能量流如同鬼火般掠过,或是细小的金属碎片撞击在舱体外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零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残骸内部依旧回荡着细微而混乱的能量波动,一些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如同隐藏着无形的漩涡。更有甚者,她几次感知到某种庞大而隐晦的“注视感”,仿佛有沉睡的巨物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睛,又缓缓闭合。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像在雷区中穿行,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一切可能引发危险的能量节点和结构陷阱。每一次微小的航向调整,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精力。
“左舷……十五度……避开那片……扭曲区……”零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着身后那个沉默的同伴。
齐夏没有回应,但他 blank 面具下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点动了一下。零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沉甸甸的“薪火”回响,正以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与外界这片死寂的坟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帮她“感受”着那些肉眼和仪器无法察觉的危险。
这是一种奇特的、建立在无数次死亡经验和古老守望意志之上的、近乎本能的危险预知。
航行在寂静与紧张中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在这片失去正常时间流逝感的坟场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零的眉头突然紧紧蹙起。
“不对……”她低声呢喃,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区域无异的黑暗空域。在她的感知中,那里的能量背景噪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空白区”,仿佛有什么东西吸收或干扰了正常的能量辐射。
“有……东西……”她向齐夏发出警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逃生舱前方那片黑暗空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骤然荡漾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三个通体漆黑、形态如同扭曲十字架、表面不断流动着暗紫色能量纹路的诡异构造体,悄无声息地从涟漪中心浮现出来!它们没有肃清者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反而散发着一种与归墟低语同源、却更加凝实和充满恶意的气息!
是阴影生物的变种?还是“观测站”另一种未知的猎杀单位?
它们一出现,就立刻锁定了缓慢航行的逃生舱,暗紫色的能量在它们“十字架”的末端迅速汇聚!
零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她试图操控逃生舱进行规避,但这破旧家伙的反应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眼看那暗紫色的毁灭能量就要喷射而出——
一直沉默的齐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blank 面具后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和决绝!他并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敌人,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薪火”回响中那份不屈的抗争意念,狠狠地“砸”向了脚下这艘破旧的逃生舱!砸向了它那微弱的核心,以及……零正在努力维持的、与灵魂航图的那一丝连接!
他不是在攻击,也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共鸣与祈求!
以自身为祭,以执念为引,向这艘源自“荒古巡天者”的逃生舱,向这片埋葬了无数希望的坟场,发出最强烈的、求生的嘶鸣!
“轰——!!”
一股远超逃生舱本身动力极限的、混杂着暗红能量和苍蓝光晕的混乱冲击波,以逃生舱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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