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拿起一份文件,打开。里面是崔大可的亲笔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从他被发展的经过,到他这些年传递的情报,甚至包括他利用食堂班长职务贪污公款的细节……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他坐牢,甚至枪毙。
“这些东西……”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公安,他们全都得死。”白寡妇冷冷地说,“所以,他们不敢背叛。就算被抓了,也会咬紧牙关,因为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何大清放下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组织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用这种东西控制潜伏者,确实比单纯的金钱和威胁更有效。
但问题是……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呢?”何大清问,“如果他们在乱葬岗就被杀了,自省书还有什么用?”
白寡妇的笑容消失了。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清除组织的潜伏者?”她缓缓问道。
“对。”何大清点头,“而且这个人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会大张旗鼓,会审讯,会关押。但崔大可他们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更像是……灭口。”
白寡妇沉默了。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但一直不愿承认。
如果真有人在对组织的潜伏者进行系统性的清除,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组织在四九城的网络已经彻底暴露,意味着有一个了解组织内情的人,在暗中猎杀他们。
会是谁?
当年“黄雀计划”的知情人?被组织出卖或迫害的人?还是……公安派出的特工?
“这个人,”白寡妇缓缓开口,“必须找出来。否则,我们在四九城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怎么找?”何大清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公安在通缉我,那个杀手也可能在盯着我。我连四九城都不敢回。”
白寡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得回去。”她说。
“什么?”何大清猛地抬头,“你疯了?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听我说完。”白寡妇摆摆手,“你当然不能以何大清的身份回去。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掩护。”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那个旧柜子前,这次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轻,她小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张工作证,一把钥匙,几张粮票和布票,还有一小沓钱。
她把东西放在何大清面前:“你看这个。”
何大清拿起工作证。那是一张崭新的工作证,绿色封皮,上面贴着照片,照片上的人跟何大清有七八分相似,但更瘦一些,也更苍老一些。工作证上的名字是:蔡全无。单位:前门大街粮店。职务:临时工。
“蔡全无?”何大清念着这个名字。
“对。”白寡妇点头,“你以后就叫蔡全无,在前门大街粮店抗大包。住在前门大街四合院门口的小房,这是工作证和钥匙,地址在这儿。这些钱是活动经费,够你用一段时间。”
何大清愣住了。他看着工作证上那张陌生的照片,看着那把普通的黄铜钥匙,看着那沓不算厚的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他喃喃道。
“备用身份。”白寡妇说,“十五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没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蔡全无这个人,档案齐全,来历清白——保城农村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年轻时在东北当过伐木工,后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回老家又没地,就进城找活干。前年经人介绍到粮店当临时工,一直到现在。性格老实,不爱说话,没朋友,也没仇人。”
何大清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这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来历清楚,背景简单,性格孤僻,不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已经存在了两年,有工作,有住处,甚至可能在街坊邻居那里都混了个脸熟。
“可是……”何大清犹豫,“我这张脸……”
“照片跟你很像。”白寡妇说,“而且这两年你老了不少,皱纹多了,皮肤黑了,跟照片上的差距不大。再加上你稍微化化妆,改改发型,应该没问题。”
她走到何大清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胡子留起来,眉毛修一修,眼角再画几道皱纹……只要不仔细看,应该认不出来。”
何大清沉默了。他摸着工作证上那张陌生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抛弃何大清的身份,成为蔡全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过去的一切——何大清的姓名,何大清的经历,甚至……何雨水这个女儿。
他能做到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白寡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何大清已经暴露了,公安在通缉你,那个杀手也可能在找你。你必须消失,然后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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