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轩脚下一实，整个人稳稳落在祭坛中央。地面温热，灵气流动熟悉得像是呼吸一般。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匣，盖子还合着，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轻轻震动，像是回应着这片土地。
容若涵站到他右边，抬手扶了下耳边的发丝。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不冷也不燥。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南宫雅站在左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符文还在闪烁，光芒逐渐暗下去，像是一口老井慢慢合上了眼。她收回目光，双手将玉册和那块薄布抱紧了些。
三人还没来得及迈步，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喊声，越来越近。
“他们真的回来了！”
“快！列队！长老们已经在山门等着了！”
一道身影冲在最前面，是个年轻弟子，跑得满脸通红，一头撞到祭坛台阶前，单膝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恭迎诸葛大人、容若仙子、南宫仙子归位！”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更多弟子从各处涌来，有练功场上的，有藏书阁前的，还有后山闭关的长老也拄着拐杖赶到了。人群层层叠叠围上来，却没人敢靠得太近，只是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三人。
“真的是他们！从神界活着回来了！”
“听说神皇亲自接见，还赐了宝物！”
“看看那匣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神赐之器？”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开始喊他们的名字。先是零星几声，后来变成整齐的呼喊，一声比一声响。
诸葛轩被这阵势震了一下。他没料到会这么多人等在这里。他抬手示意，想说点什么，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人声里。
容若涵笑了下，朝着周围轻轻点头。她指尖掠过唤灵铃的红绳，铜铃没响，但她觉得心里踏实。
南宫雅把归途帛往袖子里掖了掖。她看见几个老面孔，是当年一起入门的师姐，正站在人群里抹眼睛。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诸葛轩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沉稳。他知道不能一直站在这儿。他握紧黑匣，带头朝山门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却又很快从两侧围拢上来。有人伸手想碰他又不敢，只是指尖在空中虚点一下，像是沾点光就能涨修为似的。
“诸葛大人！您在神界见到神皇了吗？”
“容若仙子！听说您破了三十六重天的禁制，是真的吗？”
“南宫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柳啊，以前给您送过茶！”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三人只能边走边点头回应。走得极慢，几乎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
眼看就要被围得动弹不得，前方忽然分开一条路。三位长老并肩走来，白须飘动，脚步有力。
“都让一让！”走在中间的老者声音洪亮，“贵客刚回，莫要挤作一团！成何体统！”
另两位长老也开口：“诸位同门，今日是大喜之日，但也不能失了规矩。退后列队，静候仙皇驾临！”
人群这才缓缓向两边退去，在道路两侧站定。掌声没停，反而更有节奏地拍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
三人终于能正常行走了。
诸葛轩走在最前，背脊挺直。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再是过去那个普通弟子的身份，而是一种全新的位置——说不清是什么，但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走到半山腰的平台时，他忽然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座主峰。山门前灯火通明，彩旗挂满廊柱，连平日不开的迎宾钟都被擦得锃亮。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诸葛轩打开黑匣，量界尺静静躺在里面，通体漆黑，边缘泛着银光。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是神皇所赐。”他说，“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记住我们从哪儿回来。”
人群一片寂静。
接着，容若涵抬起手，唤灵铃随风轻晃。一声清脆的响动荡开，不刺耳，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它叫唤灵铃。”她说，“以后若有危难，它会提醒我们。”
南宫雅也掀开衣袖，露出归途帛的一角。布面上纹路微闪，像是星光在流动。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那块布。
三件神物同时示众，虽未张扬，却已震慑全场。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
“真是神界的东西……居然给了咱们仙界的人。”
“他们不只是回来了，是把荣耀带回来了。”
“从此以后，谁还敢说我们仙界不如其他界？”
一位老长老颤巍巍上前，看着那三件物品，久久不语。最后他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像是信号，所有人跟着弯下腰去。
诸葛轩连忙抬手：“不必如此。”
但他的话没人听进去。那一片低下的头颅，是对他们经历的认可，是对他们选择的敬重。
他们拒绝了神职，放弃了留在神界的机会，却带回了比地位更重的东西——尊严。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这次没人再拥挤，没人再喧哗。大家默默跟在后面，像是护送某种重要的传承。
离山门还有百步时，前方传来钟声。七响，是迎接至尊的礼数。
一道金袍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身后跟着数十名执事与仪卫。那人负手而立，面容威严，正是仙皇。
他没有立刻下来，而是静静看着三人一步步走近。
诸葛轩抬头，看见仙皇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欣慰，像是父亲看到远行的孩子平安归来。
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仙皇终于开口：“你们走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诸葛轩抱拳：“我们回来了。”
“不止是人回来了。”仙皇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把仙界的脸面，也带回来了。”
周围一片肃然。
仙皇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宴席已备好，进来吧。”
诸葛轩刚要迈步，忽然感觉手中黑匣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强烈，像是尺子内部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量界尺的刻度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在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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