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的浪是灰黑色的，卷着细碎的磷光，拍在玄铁船舷上时，会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海水里的腐蚀性灵力在啃噬船体。林昭站在船头，青冥剑斜斜倚在肩头，天轮之眼微微发烫，她能看见海水深处缠绕着无数灰黑色的命运线，像乱麻似的缠向海底那道裂开的虚空。
“还有三里地就到裂缝了。”陆沉蹲在船尾调整阵法，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散，“那墨鱼妖的神识雾范围很广，待会儿靠近了，都把心神守住，别被它勾了魂魄去。”他指尖捏着张黄色符纸，往船板上一按，符纸瞬间化作淡金色的光纹，顺着木纹蔓延开，在甲板上织成半透明的护罩。
白靖宇嘴里叼着根海草，手里转着流霜剑，吊儿郎当地凑到林昭身边：“小师妹，怕不怕？那墨鱼妖可是能把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啃得只剩渣的主儿，待会儿要是吓哭了，师兄借你个肩膀靠靠？”
“大师兄还是担心自己吧。”林昭瞥了他一眼，天轮之眼清晰地看到他命运线上缠着道淡红色的丝线，那是被神识雾侵扰的征兆，“你的‘清心诀’练得半吊子，等会儿被墨鱼妖勾出当年偷看师姐们洗澡的龌龊心思，看大师姐怎么收拾你。”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白靖宇被戳中痛处，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眼角却瞥见楚红绫提着剑走过来，赶紧挺直腰板，“师妹放心，师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区区小妖，何足挂齿！”
楚红绫把剑“哐当”一声顿在甲板上，瞪着他：“少贫嘴！待会儿进入神识雾范围，都给我闭嘴凝神，谁要是敢分神，我剑刃可不认人！”她红色的身影立在风中，衣袍猎猎作响，倒比船头的幡旗还要威风。
“知道啦大师姐。”白小芽抱着九尾狐雪球，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小家伙毛茸茸的尾巴正缠着块亮晶晶的墨色糖块，“雪球说闻到甜甜的味道了，是不是快到了呀？”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海水不再拍打船舷，四周的浪涛诡异地静止了，连风声都消失了。林昭低头看向海面，只见船底不知何时浮起大片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正顺着船板缝隙往甲板上钻。
“来了。”陆沉猛地捏碎手中的阵盘，甲板上的金色光纹瞬间亮起，将那些触须挡在外面，“都别碰这雾，沾到一点就得耗费三成灵力才能逼出来！”
雾气中缓缓升起个巨大的阴影，足有半座山那么高。那是一头形似墨鱼的妖物，圆滚滚的身体上布满碗口大的眼睛，每个瞳孔里都映着不同的幻象——有的是金银珠宝堆成的山，有的是哭嚎的孩童，有的是赤身裸体的男女……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甲板上的众人，瞳孔里映出的，却是林昭前世被丈夫一剑穿心的画面。
“啧，又是一群送死的修士。”墨鱼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尖又哑，震得人耳膜发疼，“这百年里，想从老娘这儿过的，神识都成了我的点心。今天倒是新鲜，还带了个小娃娃来。”它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那只映着幻象的大眼睛突然眨了眨，“咦？这小娃娃的命线……怎么跟甜丝丝的？”
林婉儿正蹲在甲板角落，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听见声音抬头望过去，看见墨鱼妖眼睛里的幻象，非但不怕，反而咂咂嘴：“大墨鱼，你眼睛里的鸡腿看着好好吃，是用什么做的呀？”她举了举手里啃了一半的酱鸡腿，油汁顺着手指往下滴，“我这个是用蜂蜜腌的，你那个看着更黑，是不是加了墨汁？”
墨鱼妖所有的眼睛都愣住了。它吞噬过无数修士的神识，见过吓得屁滚尿流的，见过故作镇定的，见过试图用武力反抗的，却从没见过……跟它讨教怎么炸鸡腿的。那些能扰乱元婴期修士心神的幻象，在这小丫头眼里，居然只是盘菜？
“你……你不怕我？”墨鱼妖的声音都变调了，那些往船上钻的触须也停了下来。
“你又不是坏人。”林婉儿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雪球说你身上有甜甜的味道，跟上次白小芽给我的‘墨汁糖’一个味儿。”她从怀里掏出块黑晶晶的糖块，递过去，“你看，就是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那是块鸽子蛋大的墨色糖块，阳光底下泛着琉璃光，正是墨鱼妖的墨汁凝结而成的“墨晶”。这种墨晶是修士用来绘制高阶符篆的材料，寻常修士见了能抢破头，这小丫头居然当糖吃？
墨鱼妖的触须猛地缩了回去，巨大的身体往后退了退，像是被吓到了：“你……你把那东西吃了？”
“对啊，甜甜的，带点咸味儿，可好吃了。”林婉儿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就是太少了，我还没吃过瘾呢。大墨鱼，你还有吗？我用鸡腿跟你换好不好？这鸡腿是三师姐用灵蜂蜜腌的，可香了！”
甲板上的众人都看傻了。楚红绫举着剑的手悬在半空，白靖宇嘴里的海草掉了下来，陆沉手里的阵旗都差点捏断——这小师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天生缺根弦？居然跟能吞噬神识的墨鱼妖讨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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