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七月末的午后，暑气蒸腾。
孟沅提前二十分钟抵达约定的茶室——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密茶馆。
推门进去，冷气裹着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瞬间隔开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
茶室不大，但很雅致。
原木色的桌椅，米白色的墙面，角落摆着几盆文竹，叶片细长翠绿。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远山淡云，意境悠远。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张小茶桌临窗而设，窗外是个小小的天井，青石板铺地，墙角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孟沅选了那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送来菜单，她点了一壶龙井，又点了几样茶点——绿豆糕、桂花糖藕、杏仁豆腐。
点完单，她看了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
不是暴雨，是江南特有的绵密细雨，斜斜地飘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天井里的绿植在雨中更显青翠，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孟沅静静看着雨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棉麻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没有化妆，但皮肤白皙干净，眼神清澈平静，整个人透出一种淡雅从容的气质。
雨声中，门被推开。
周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
她看见孟沅，微微一笑：“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是我来早了。”孟沅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请坐。”
周岚在对面坐下，把雨伞靠在桌边。
她今天穿着浅紫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很温柔。
服务员过来添茶具，孟沅亲自给周岚倒茶，动作优雅而熟练。
“这里环境真好。”周岚环顾四周，“你怎么找到的？”
“宋研推荐的。”孟沅说，“她说这里安静，适合谈话。”
“确实。”周岚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龙井？明前的？”
“嗯。听说你喜欢清淡的茶。”
周岚笑了：“何年告诉你的？”
孟沅点头：“她说你喝茶很挑，只喝明前龙井和武夷岩茶。”
“她倒是记得清楚。”周岚抿了一口茶，眼睛微亮，“好茶。”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下不完。
茶室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她们两人和远处柜台后安静看书的服务员。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雨水的清新气息，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陆燃最近怎么样？”周岚先开口，“听说你们要去瑞士了。”
“下周三的飞机。”孟沅说，“签证和手续都办好了。
那边康复中心的预约也安排好了，下个月开始治疗。”
“李承宇安排的？”
“嗯。他找了关系，联系了洛桑一家顶级的运动康复中心。
主治医生是给很多职业运动员做过康复的专家。”
孟沅顿了顿，“陆燃很期待。”
周岚看着她：“你呢？你期待吗？”
孟沅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一下。“我只希望她好起来。”
“她会好起来的。”周岚肯定地说，“她的PTSD症状已经基本消失了，睡眠质量改善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
身体上的康复需要时间，但心理上，她已经迈过了最难的那道坎。”
“多亏了你。”孟沅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周岚，“周医生，真的谢谢你。”
“叫我周岚就好。”周岚摆摆手，“而且，功劳不全在我。
陆燃自己很努力，还有你——你的陪伴对她来说，比任何治疗都有效。”
孟沅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周岚，”她轻声说，“我今天约你，除了感谢，还想请教一些事。”
“你说。”
“陆燃去瑞士后，可能会出现哪些心理波动？
长途飞行，陌生环境，高强度的康复训练……这些会不会触发她的焦虑或恐惧？”
孟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记录，“我想提前做好准备。”
周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很少有人会这么细致地为他人考虑，尤其是在这种即将远行的时刻。
孟沅不仅考虑到了，还专门约她出来咨询，甚至准备了笔记本记录。
“你真的很细心。”周岚感慨道。
孟沅抬起头，眼神清澈：“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周岚肯定地说，“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点需要注意的。”
她开始一条条分析：
长途飞行时，陆燃可能会因为密闭空间产生焦虑，可以准备一些放松的音乐或冥想音频；
到了陌生环境，最初几天可能会有适应期，尽量保持规律作息，带一些熟悉的东西
——比如陆燃常用的枕头、喜欢的香薰；
康复训练强度加大时，她可能会有挫败感，需要及时给予鼓励，但不要过度，要让她学会自我调节……
孟沅认真地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个要点。
她的字迹很工整，一行一行，条理清晰。
偶尔会抬头问一两个问题，都是经过思考的、切中要害的问题。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雨，细密地飘洒着。
天井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爬山虎的叶片绿得滴翠。
茶壶里的水续了又续，茶味淡了，但清香还在。
周岚说完注意事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只是看着孟沅。
孟沅还在整理笔记，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学术课题。
“孟沅，”周岚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沅抬起头，合上笔记本。“请说。”
周岚斟酌着措辞。
作为心理医生，她通常不会主动探究来访者的隐私，
但作为朋友，作为看着陆燃一点点好起来的人，她实在忍不住。
“你对陆燃……知道她的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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