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八，锦州城外三十里，清军大营。
皇太极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用望远镜观察锦州城防。经过沙河之败，他更加谨慎，但也更加坚决。
“大汗，西人第二批火炮到了。”多尔衮禀报，“三十门十二磅炮，还有配套的炮弹、火药。西人工匠说，这些炮可以打到两里半。”
两里半，比明军旧炮远，但比沙河遇到的新炮还差半里。
“够用了。”皇太极放下望远镜，“锦州城墙高不过三丈，用这些炮轰，三天就能轰塌一段。关键是……明军会不会来援。”
“袁崇焕在宁远，距离锦州一百二十里。若他率军来援，正好在野战中歼灭。”多尔衮眼中闪过兴奋，“咱们有火炮，有燧发枪，骑兵也比明军多。野战，必胜。”
“不可轻敌。”皇太极摇头，“袁崇焕是宿将，沙河之败后，他一定会调整战术。况且，明军可能也有新式火器。”
“那怎么办？”
“围点打援，但要变个法子。”皇太极指向地图，“不直接强攻锦州，而是分兵佯攻宁远、山海关。让袁崇焕首尾不能相顾，等他把兵力分散，再集中主力，攻其一处。”
这是更高明的战略。多尔衮佩服地点头:“大汗英明。那什么时候动手？”
“七月初。”皇太极道，“那时秋粮已收，天气转凉，正是用兵之时。而且……北京那边，应该也有‘热闹’看了。”
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北京？”多尔衮不解。
“范文程。”皇太极唤道。
范文程上前，低声道:“奴才接到密报，明朝宗室、太监、江南士绅，可能要在祭天大典时发难。若成功，崇祯必乱；若不成功，也会牵制明朝大量精力。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消息可靠吗？”
“是宫里传出来的。”范文程道，“虽然细节不详，但祭天大典这个时间点，应该没错。”
皇太极满意地点头:“那就让他们闹。咱们趁乱取利。传令全军:加紧训练，七月初，兵发锦州！”
“嗻！”
众将退下后，皇太极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南方。
崇祯，这次咱们的棋，要下完了。
六月初一，乾清宫。
李明批阅奏疏到深夜，感到口干舌燥，唤道:“茶。”
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进来，跪地奉茶。李明接过，刚要喝，忽然觉得不对劲——茶的气味，与平日略有不同。
他放下茶盏，看向那个太监。很面生，不是平日伺候的。
“你叫什么？在哪个衙门当差？”
小太监浑身一颤:“回、回皇爷，奴才小顺子，在茶房当差。今日张公公身体不适，让奴才来伺候。”
张彝宪身体不适？李明皱眉。张彝宪从来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耽误差事，更不会派一个面生的太监来伺候茶水。
“张伴伴怎么了？”
“说是……受了风寒，在屋里歇着呢。”
“传太医看了吗？”
“看、看了，太医说无大碍，休息几日就好。”
小太监回答得结结巴巴，额头冒汗。李明心中疑云大起。
“这茶……谁泡的？”
“是、是奴才亲手泡的。”
“用的什么水？什么茶叶？”
“玉泉山的水，西湖龙井……”小太监声音越来越小。
李明盯着他，忽然道:“你先喝一口。”
小太监脸色大变:“皇、皇爷，这不合规矩……”
“朕让你喝。”李明声音转冷。
小太监颤抖着端起茶盏，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他闭眼要喝——
“慢着。”李明突然起身，一把打翻茶盏！
茶水泼在地上，瞬间冒起细微的白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有毒！
“来人！”李明厉喝。
殿外侍卫冲进来，将小太监按倒在地。小太监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李明看着地上的毒茶，背脊发凉。若不是他来自后世，见过太多宫斗剧，若不是那小太监太过紧张，若不是……茶的气味确实不对，他现在已经中毒了。
“谁指使你的？”李明走到小太监面前，声音冰冷。
小太监嘴唇哆嗦，忽然眼睛一翻，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不动了。
“陛下，他……他咬毒自尽了。”侍卫检查后禀报。
死士。李明心中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毒，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传张彝宪！传骆养性！传孙传庭！”
半个时辰后，三人匆匆赶到。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毒茶，都脸色大变。
“陛下受惊了！”张彝宪跪地请罪，“老奴该死，竟然让奸人混入茶房……”
“这不怪你。”李明扶起他，“是敌人太狡猾。骆养性，查！茶房所有人，全部收押审讯。还有，宫里所有太监宫女，重新核查身份。”
“臣遵旨！”骆养性领命，又补充，“陛下，臣怀疑此事与慈庆宫有关。赵四的供词提到慈庆宫，现在又发生下毒……”
“有证据吗？”
“尚无铁证。但臣已加派人手监视慈庆宫，发现这几日出入人员异常增多。”
李明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祭天大典在即，若此时动慈庆宫，恐引发宗室动荡。但要加强防卫，特别是朕的饮食起居，必须万无一失。”
他看向孙传庭:“伯雅，新军练得如何了？”
“已练成三万，但缺乏实战经验。”孙传庭道，“不过装备了新式火铳，战力应该不差。”
“调一万入京，驻守九门。”李明下令，“祭天大典那天，全城戒严。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臣明白。”
“还有，”李明补充，“给袁崇焕传旨，辽东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自行决断。朕给他全权。”
这是极大的信任。孙传庭深深一躬:“陛下放心，袁督师必不负所托。”
三人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殿中，看着地上的尸体被抬走，看着太监们清洗地面。
毒茶的痕迹很快被抹去，但人心里的毒，抹不掉。
“想杀朕的人……很多啊。”他喃喃自语。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活下去。
为了沙河那八千人，为了王承恩，为了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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