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卯时三刻，奉天殿。
今日的朝会格外拥挤，五品以上官员几乎到齐，连几位在京休养的勋贵也出现在殿中。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有大事发生——南方罢市虽暂缓，但余波未平；李长庚遇刺案悬而未决；还有传言说，郑芝龙已经抵京，随时可能面圣。
“陛下驾到——”张彝宪高唱。
李明步入大殿，未穿龙袍，着一身玄色箭袖常服，步履沉稳。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日朝会，只议三事。第一，李长庚遇刺案进展；第二，江南罢市后续处置；第三……朕要让诸卿看看，我大明的新军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八名锦衣卫抬着两门用红布遮盖的物件步入大殿，放在御阶前。
“掀开。”
红布落下，露出两门细长的火炮。炮身黝黑发亮，泛着金属冷光，形制与明军现有的火炮截然不同。百官哗然。
“此为理工学院新造‘崇祯式野战炮’。”李明起身，走到炮旁，“射程三里，精度比旧炮高一倍，装填时间减三成。徐骥——”
徐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今日也换了短装，向皇帝行礼后，开始讲解火炮构造:“此炮采用无缝钢管铸造，炮壁均匀，可承受更大膛压；炮架可调节仰角，配简易瞄准具；弹药采用预制药包，装填更快……”
他讲得专业，但许多官员听不懂。他们更关心的是——皇帝为什么要在朝会上展示火炮？
“第二件。”李明示意。
又有四名锦衣卫抬上一个长条木箱，打开，里面是十支造型奇特的火铳。
“此为‘崇祯二式后装燧发枪’。”徐骥继续讲解，“射速每分钟三发，射程百五十步，哑火率不足一成。枪机经过改进……”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则眼睛发亮。他们知道这些武器的意义——如果真如所说，明军的战斗力将翻倍。
讲解完毕，李明回到御座，声音转冷:“现在说第一件事。骆养性。”
骆养性出列，展开一份奏疏:“臣奉旨侦办李尚书遇刺案，现已查明:刺客三人，系宣府镇逃兵，受雇于京中某商号。商号东家已供认，受江南某士绅指使，出银五千两买凶。涉案人员十七人，已全部缉拿。”
殿内死寂。许多人脸色发白。
“江南某士绅，是谁？”李明问。
“苏州周道登。”骆养性一字一顿，“但周道登坚称不知情，说是其管家私下所为。管家……已在狱中自尽。”
死无对证。这手法太熟悉了。
“所以，又是个‘替罪羊’？”李明冷笑，“好，那朕就认这个账。传旨:周道登治家不严，削去功名，家产罚没三成，充作军费。另外，所有涉案商号，一律查封，主事者流放琼州。”
这是重罚，但未伤及根本。许多人暗中松了口气——皇帝还是留有余地的。
“第二件事，江南罢市。”李明继续，“朕已收到百余份请罪疏，都说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朕准了——参与罢市者，商税加征一成，持续三年。但若有再犯……”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说明一切。
“至于第三件事，”李明语气稍缓，“这些新式军械，将优先装备北军。兵部、工部需在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批三千支火铳、一百门火炮的生产。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
户部尚书侯恂出列:“陛下，内帑已拨付沙河抚恤、北军粮饷，恐已不足……”
“内帑不够，就抄家。”李明淡淡道，“陈新甲案、周道登案，抄没的家产，足够造这些军械了。诸卿以为如何？”
谁敢说“不”？所有人都低头称是。
“退朝前，朕还要宣布一事。”李明站起身，“郑芝龙已抵京，朕明日将在武英殿召见。若其忠心可嘉，朕将委以东南海防重任。望诸卿……好自为之。”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
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皇帝今日这出戏，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少数人看懂了——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划线。火炮火铳是“能”，严惩江南是“威”，重用郑芝龙是“变”。皇帝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新政不会停，刀把子在朕手里，谁挡路，就碾过去。
乾清宫里，李明看着官员们退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孙传庭说:“伯雅，你说他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但不一定服。”孙传庭低声道，“特别是江南那些人，损失这么大，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李明点头，“所以才要抓紧时间。新军械、新水师、新赋税……必须在他们反扑之前，形成大势。”
“可郑芝龙那边……”
“他会来的。”李明望向宫门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跟着朕，才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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