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方以智府邸。
锦衣卫已将府邸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李明匆匆赶到时，孙传庭和秦婉如已经在现场了。
方以智躺在床上，左肩中了一箭，箭已经取出，伤口包扎着，但人还昏迷着。郎中正在煎药，说箭头没有淬毒，但失血过多，要静养半个月。
“怎么回事？”李明脸色铁青。
“一个时辰前，方大人从工坊回府，在门口遇袭。”秦婉如禀报，“刺客藏在对面茶楼，用的是强弩，射了一箭就跑。我们的人追了三条街，被他逃了。”
“刺客什么特征？”
“蒙面，黑衣，身手很好。但交手时，卑职看到了他的左手——”秦婉如顿了顿，“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手指？李明心中一动：“继续。”
“卑职记得，腊月十五南京之乱时，夜蛟营有个头目，外号‘四指阎罗’，左手就只有四根手指。据说他原是江洋大盗，后来被范永斗收编。”
夜蛟营！又是他们！
“目标是方以智，还是朕？”李明问。
“应该是方大人。”孙传庭分析，“陛下微服出宫是临时决定，刺客不可能知道。而且方大人今日在工坊接待‘江南富商’的消息，可能泄露了。夜蛟营要破坏蒸汽机的制造，刺杀方大人是最直接的方法。”
李明点头。这个分析合理。
“查！”他下令，“工坊里所有人，包括工匠、学徒、杂役，全部审查一遍。看谁泄露了消息，看谁和夜蛟营有联系。”
“是。”孙传庭犹豫了一下，“陛下，还有件事。王德化今天又招了——他说‘影子’曾经给过他一个指令：腊月十五之后，重点监视方以智和皇家实业总司。”
李明眼神一冷：“‘影子’知道蒸汽机的重要性。”
“是。所以臣怀疑，这次刺杀，可能不只是夜蛟营余党的行动，背后还有‘影子’的指使。”
问题复杂了。如果‘影子’真是宗室勋贵，那他为什么要破坏蒸汽机？蒸汽机成功，受益的是整个大明，包括宗室勋贵。
除非……‘影子’不是为大明的利益，是为自己的利益。或者说，‘影子’的背后，另有其人。
“孙传庭。”
“臣在。”
“‘影子’的案子，你亲自抓。朕给你特权：可以搜查任何王府、侯府，可以审问任何宗室勋贵。记住，要证据确凿，但不能打草惊蛇。”
“臣……领旨。”孙传庭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查宗室，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但皇帝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信任。
“还有，”李明看向昏迷的方以智，“加强方府的守卫。从锦衣卫调一队人，日夜保护。方以智不能有事，蒸汽机不能停。”
“是。”
离开方府，回宫的路上，李明心情沉重。
他原以为，新政推行最大的阻力是钱，是技术，是战争。
现在看来，最大的阻力是人——那些隐藏在暗处，不愿大明强大的人。
这些人，可能穿着官服，可能顶着爵位，可能就在他身边。
他们要的是什么？权力？财富？还是……改朝换代？
李明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把这些毒瘤挖出来，不管他们是谁。
回到乾清宫，他让王承恩取来宗室名册。上面列着所有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一共三百七十四人。
这些人里，谁是‘影子’？
或者说，‘影子’真的在这些人当中吗？
正沉思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陛下，袁督师八百里加急。”
李明拆开，信很短：“清军主力转向，目标山海关。臣已按计划，撤出外围防线，诱敌深入。决战将在二月展开。另，探子回报，皇太极得到一份情报，疑为我方故意泄露之假情报，清军或将中计。”
好！李明精神一振。
北方战场，终于要见分晓了。
而南京这边，也要加快动作。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宣布两件事。第一，成立‘大明科学院’，方以智任首任院长，专攻格物致知之学。第二，改革科举，增加算学、格物、地理等实学科目。具体章程，让徐光启和孙传庭拟定。”
“是！”
王承恩退下后，李明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南京城又迎来了一个夜晚。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宫里有‘影子’，城里有刺客，北方有战事。
而他，必须在这重重阴影中，杀出一条路来。
为大明，为这个时代，也为了……不辜负这次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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