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臣得到的情报看，建奴将于两月内对科尔沁动兵。”
满桂说完拿出一份纸张。
“从接掌辽东大营开始，臣便按照陛下的旨意将人安插进建奴地界。”
“同时开始收集建奴行军习惯、马匹耐力、粮草数量以及造饭时间等一切具体事宜，甚至连建奴骑兵的马蹄铁来自何地矿石，又是经过何等锻造工艺都一清二楚。”
他把纸张递给崇祯。
“奴骑十五里歇一刻，松马肚带，给水。”
“三十里歇喂，给草，加料豆或炒糜，歇两刻。”
“日行七十里宿营，日耗草十斤，料豆三升。”
明一升马料在一斤二两左右。
“建奴马匹大多来自科尔沁等蒙古部落，以及．．．从大明缴获，按照建奴马匹的耐力和承重推算，他们每骑携带的草料最多只够三天所需。”
“在春夏青草茂盛时节可撑五天料豆便会耗尽，秋冬时节，建奴骑兵出现之地百里之外必有辎重粮草仓廪。”
“而建奴骑兵劫掠多为出其不意，掠后便退，原因便在于哪怕以战养战也不敢脱离后方仓廪太远。”
满桂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口。
“自陛下处死八大晋商断了建奴料豆来源之后，臣便是以小股夜不收突袭的方式来回试探。”
“建奴马匹的耐力在下降，而超出三十里后定然回返。”
“遂臣断定，建奴之内的马匹料豆和炒糜所剩无几，战力下降精料不够唯有开战。”
这就是满桂。
看起来莽汉无疑，但战场上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不会放过的猛人。
崇祯看完纸张上的内容也是微微挑眉。
因为这个满桂测试的可不止建奴战马奔行的距离，他连建奴骑兵骑马的姿势和呼喝嗓音是否洪亮都详细记录。
人太瘦，在马鞍上铲的时间长了就会痛。
所以双脚踏在马镫上站立而起的时间就会变长，坐在马鞍上的时间就会变短。
骑兵呼喝摇动弯刀本就是建奴的特色。
嗓音的洪亮，抬臂摇动弯刀的时长都能推算出骑兵的伙食和精神状态。
经过满桂的反复测试。
建奴的战马和战兵质量在下降，而这个下降的趋势随着时间的延长也在慢慢变大。
同时满桂的这份纸张后半页，是一串串数字。
这些数字并非来自满桂，而是来自土默特和鞑靼境内正在更换杜仲胶的工部匠人。
水泥路修通，战马再使用马蹄铁会加速磨损伤害马蹄。
唯一的办法就是更换杜仲胶制成的马蹄。
但这些工匠在更换之前会进行详细登记。
马匹的高度、骨架尺寸、产地、所食草料、马蹄大小、耐力等等全部详细记录。
他们是这样告诉蒙古人的，老子不知道这些信息怎么给你选样式，又怎么推算你下次什么时候换呢？
蒙古人一听，有道理。
但随后，这些详细的信息被一分为二。
一份送到兵部演武参政堂演算，另外一份送到了辽东大营进行实地勘测。
结果出来了。
建奴骑兵巅峰不在，草料和粮食双向匮乏。
因此满桂断定，两月内建奴必然动兵。
很简单。
不动兵人没吃的马也没了草料。
而断定打科尔沁也很简单，因为他只能打科尔沁。
满桂说完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家的陛下，那意思也很简单。
陛下，干吧。
现在正是干建奴最好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啊。
但他们家的陛下却是摇摇头。
“不到时候。”
“那样会死很多人。”
满桂闻言当即起身。
“陛下，战死沙场乃军人宿命更是我军人荣耀，能夺回辽东覆灭建奴臣纵然万死也在所不惜．．．”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们家的陛下从椅子上起来一脚踹他一个跟头，随后发动十二连环腿。
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
“你们都是朕用大把银子砸出来的，花这么高的代价就是为了和建奴一换一的吗？”
“你个败家的玩意，你以为朕不想打以为朕不想收回辽东吗？”
“覆灭建奴能让大明以北再无后患，但一个千疮百孔的辽东会拖垮大明的。”
“再者，你以为兵工厂是吃白饭的嘛，你以为朕花那么多银子打造出来的武器都是烧火棍吗？”
崇祯累了，坐回椅子后看着在那捂脑袋的满桂叹了口气。
“每一个战兵的背后都有爹娘家庭，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怎么死，而是让他们活。”
一个帝王，动手殴打堂堂辽东大营主将离谱吗？
离了大谱。
但崇祯却发现，这满桂简直和龙文章一模一样。
就连站在那揉脑袋龇牙咧嘴的贱样都无二致。
所以这样的货和他好好说话是不行的，就这么个欠削的脑袋不让他知道怕。
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把小打小闹捅咕成决一死战。
建奴是一定要灭的，但崇祯知道建奴没那么弱也没那么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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